第0340章雪夜炭 (3/6)
车牌隐在暗处,看不清字号。车边站着个人,穿着深灰呢大衣,衣领竖起,正朝她这边望。
莹莹认出那道身影,脚步滞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她走近,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“齐少爷。”她微微颔首,嗓音因连日咳嗽有些沙哑,“天这样冷,怎么站在外头?”
齐啸云没有立刻答话。他看着她的脸——与两年前初见的那个冬天比,她瘦了些,下巴尖削,眉目间却褪了当初的怯弱,沉静得像一潭深水。教会学校的蓝布棉袍洗得泛白,却干干净净,不见一丝褶皱。
“路过。”他说,“顺道看看。”
莹莹没有问“路过”何以会“顺道”到闸北的深巷里。她只抿了抿唇,垂下眼帘:“母亲在家等候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从他身侧走过,大衣下摆擦过他的衣角,带着雪的凉意。
“莹莹。”
她停住。
这是齐啸云头一回直呼她的名字。从前他叫她“莫小姐”,在莫家败落后的第一次见面,他九岁,她七岁,他站在贫民窟漏雨的屋檐下,说“我会像保护妹妹一样护着你”,也是叫“莫小姐”。
此刻他叫“莹莹”。
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,没有融化。
“今日我去见了令堂。”齐啸云的声音很低,像怕被风卷走,“问起周徐氏的事。”
莹莹的背影微微绷紧。
“她什么都没说。”齐啸云望着她的侧影,雪光映着她的轮廓,模糊如旧画,“可你母亲不会说谎。她甚至不擅长掩饰。”
莹莹转过身来。
她的眼睛很黑,像这冬夜无星的天空,里头没有质问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极深的平静。那种平静让齐啸云想起十七年前那个午后——他被父亲带到贫民窟,在一间漏风的木板房里第一次见到这对母女。林氏就是这样的眼神。明明遭遇灭顶之灾,明明从云端跌入泥淖,她没有哭,没有诉,只将女儿揽在身边,那样平静地望着来客。
“齐少爷。”莹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为何要查这些事?”
齐啸云沉默了很久。
雪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大衣的领口,落在他垂下的眼睫上。他今年二十六岁,接管齐家部分生意已有五年,旁人说他是沪上最沉得住气的年轻人。可此刻面对这个十八岁的姑娘,他的沉默像暴露在雪地里的旧伤。
“因为我发现。”他终于说,“有些人从十七年前就开始说谎。”
莹莹没有问是谁。
她只是静静地望着他,半晌,轻声道:“可有些谎,是不能圆的。”
她转身推开家门,门缝泄出暖黄的光,很快又合上,将风雪与他一同隔绝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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阁楼上的窗正对着那棵法国梧桐。
莹莹卸下围巾,没有点灯,只立在窗边,隔着结霜的玻璃往下看。雪越下越密,那辆黑漆汽车仍停在原处,引擎没有发动,车灯没有亮。齐啸云立在车边,一动不动,肩头的雪已积了薄薄一层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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