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锈铁孤箱 (1/9)
铁皮箱内的黑暗粘稠而沉重,如同凝固的沥青,包裹着陆川每一寸裸露的皮肤。灰尘在从门缝挤入的微光中飞舞,像一群无声的幽灵。外面的喧嚣——远处工地的敲打声、模糊的车流声、偶尔经过的行人交谈声——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,遥远而不真实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,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,粗重,急促,带着劫后余生的震颤和深入骨髓的疲惫。
伤口在疼。左肩的钝痛一阵阵袭来,像有钝器在里面搅动;手臂和小腿被铁丝网刮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灼烧着;脸上之前被金属碎片划伤的口子也结了一层薄痂,随着他面部肌肉的牵动而微微开裂。他检查了一下怀里的包裹,黑色塑料袋在翻墙时被刮破了几处,露出里面深蓝色工装的一角,但核心的文件袋和金属样本箱似乎完好无损。这让他稍稍松了口气,这几乎是他用命换来的、唯一的筹码。
手机彻底成了废铁。他与外界唯一的、脆弱的联系,断了。陈锋和王母现在一定急疯了,但他们联系不上他。周文渊的人呢?他们是否正在这片区域进行地毯式搜索?面包车里还有谁?除了那个虎口有伤的,还有多少人?他们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锁定他的行踪的?是王帅家附近有眼线?还是陈锋那边……不,陆川摇摇头,甩开这个令人不安的猜测。陈锋是王母的亲戚,而且是他主动联系并提供帮助的,应该可靠。
当务之急,是处理伤口,恢复体力,然后想办法重新联系上陈锋,或者寻找其他出路。在这个铁皮箱里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食物和水是问题,伤口感染是更大的威胁。
他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衬布料,小心翼翼地包扎手臂和小腿上较深的伤口。左肩的伤他自己无能为力,只能用布条尽量固定,减少活动带来的疼痛。做完这些,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,靠在冰冷的麻袋上,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不能睡。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用疼痛驱散睡意。在这个未知的地方,失去意识无异于自杀。
他开始强迫自己思考,梳理线索,分析现状。
周文渊的反应速度和能量超出了他的预期。对方显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,他背后很可能有一个利益共同体,为了掩盖“静安素”的真相和肖羨的死,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。报警的常规路径很可能已经被堵死或受到干扰,陈锋联系的纪检监察组或许是一条路,但需要时间,而且未必能完全避开周文渊的关系网。
证据是关键,但仅仅有这些实物还不够。需要人证。他自己是人证,但他是“盗窃嫌疑人”,证词会被质疑。王母是人证,但她只是受害者家属,缺乏直接证据。肖羨已死。王帅已死。李斌已死。还有谁?那个锅炉房的老校工?他似乎知道些什么,但态度模糊,未必会出面。
肖羨的记忆碎片……那些冰冷黑暗的画面里,除了她自己死亡的过程,似乎还有水底其他模糊的身影……那些,会不会也是受害者?如果找到他们的身份,或许能串联起更多的证据。
还有肖羨的怨魂本身……她似乎并非完全丧失理智的恶灵。在通风管道里,她(或者说她的某种“回响”)指引他找到了证据;在水箱边,她的亡魂甚至在关键时刻“帮”了他一把,将部分记忆和执念传递给了他。这是否意味着,她的存在,不仅仅是恐怖的复仇,也是一种……未完成的、渴望真相与公正的执念?自己承载了这份执念,是否也意味着,必须承担起揭露真相、让冤屈得以昭雪的责任?
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,冲击着他疲惫的大脑。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恶心,不仅是身体上的,更是精神上的。那些不属于他的、冰冷的、充满痛苦的记忆碎片,时不时还会闪现,带来溺水般的窒息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
他摸了摸裤兜,那面冰冷的小圆镜还在。在黑暗的铁皮箱里,镜子表面似乎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幽光。他拿出来,镜面映出他自己狼狈不堪、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脸,还有身后集装箱铁皮壁上斑驳的锈迹。
忽然,镜面轻微地波动了一下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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