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回 浪迹同生死 生涯任有无 (6/17)
苍白的漩涡,随波逐流的碎裂冰块像是天地初分时遗落的玉石,于狭窄河床间激起浪花迸溅珠玉。
凛冽西风裹挟着太行余脉的寒峭,掠过水面时掀起细密褶皱,竟将整条河道幻化成一匹抖动的玄色绸缎。
岸边的芦苇在暮色里呈现一片金黄,枯茎摩擦的沙沙声恍若上古巫祝的密语,细长的芦苇穗子被风揉成千万支颤动的箭镞,时而齐刷刷倒向易水苍茫的烟波,时而折腰叩拜涞水清冷的寒碧。
秦晋之过不了河,只好驱马顺着易水南岸往上游而走,回头望去见追兵尚远,稍稍放慢马速等卢骏追上。
其时,前方夕阳西坠,已经快完全掩入西面的群山,残阳如血,半天红霞,易水滔滔。
暮云低垂处,几只失群的留鸟斜斜掠过,翅尖扫过芦花时,便抖落漫天细雪。
秦晋之曾随高瞻远在对岸游历,高瞻远素爱指点江山名胜,燕下都遗址、燕昭王的聚乐台遗迹、传说中太子丹为樊於期所建的行馆,以及送别荆轲的渡口都曾经对下属一一评点。
易水挟着青铜器般的冷光蜿蜒东去,波纹里沉淀着两千年的霜刃寒芒。秦晋之经过传说中荆轲渡河的古渡口,水雾弥散间,恍见素衣佩剑的孤影凝固在时空褶皱里。
想起刚才陷入重围几乎生死一线的情形,年轻刀客心中激荡,在马上大叫:“风萧萧兮易水寒,壮士一去兮不复还!”
“真他娘丧气,秦二你会不会点儿别的?哎呀,疼死老子了。”卢骏骂娘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从身后不远的地方传来。
夜色降临,两人一路狂奔离开河岸,在山脚下的一个村落里下马,村子里的狗听见马蹄声一起疯狂叫起来。秦晋之恨得骂娘,也无济于事,他将马放远,然后背着卢骏顺着山坡一人家院子后面的小道上山,迅速没入黑暗的山林之中。
卢骏身材高大,两人身上还各有一包金银,秦晋之背负着登山颇为吃力。卢骏数次要秦晋之放下自己,独自上山逃命,被累得呼哧带喘的秦晋之一顿痛骂。秦晋之骂卢骏狗眼看人低,秦二虽然是个穷汉,却从来没有抛弃过一个兄弟。
走走停停,登上半山,秦晋之寻个隐秘所在,检查卢骏伤势,除了腿上的箭,这小子后背还被枪尖挑了一个大口子,满后背都是鲜血。
幸好卢骏身上带有金创药,秦晋之给他草草上药包扎,继续动身。避开道路,只往山上走,翻过了一座山峰,朦胧月儿高悬中天,已是半夜,两人找个避风的土坑躺倒,再也没有力气移动分毫。
节气已过大雪,算来这两天就要冬至了,天寒地冻,山上大风更为凛冽。秦晋之和卢骏挤在一处瑟瑟发抖,万分怀念篝火烤在脸上那种暖洋洋的感觉。
天快亮时秦晋之被冻醒了,看看卢骏腿上贯穿的箭头,心中焦虑。他知道箭伤极为凶险,不闯过化脓和破伤风这两关,十成中活不了三成,就算侥幸痊愈了,也有人在数年后莫名其妙地死在箭创复发上。
不能让卢骏死,得及早想办法取出箭来。秦晋之不由伸出僵硬的手摸摸冰冷的箭镞,把卢骏疼醒了。
“哎哟,疼。”卢骏疼得直咧嘴。
“我说,十四郎,咱得把这玩意儿取出来。”
“咋取?”
“锯断箭杆,把伤口开大点儿,拿钳子从箭镞那边拽出去,然后拿通红的烙铁一烫,嘶啦一声,一股焦煳,你就昏过去了,再到那头嘶啦一声,你又疼醒了,哈哈。”秦晋之爱说笑,心里焦急,口中不忘玩笑。
“秦二你说得轻巧,把口子开大一点儿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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