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无锋 (2/6)
肘顺势往对方肋下顶。张猛反应不慢,粗壮的手臂一格,另一只手就抓向陆沉的脖子。
泥地滑,陆沉脚下一错,重心偏了半分,没完全躲开,被张猛的手指擦过颈侧,火辣辣地疼。他借势下沉,矮身,腿扫向张猛的下盘。张猛踉跄,吼了一声,像头发怒的野猪,合身扑上。
两人扭打在一起,在泥浆里翻滚。拳头、手肘、膝盖,一切能用的部位都成了武器。陆沉脸上挨了一下,嘴里立刻泛起铁锈味。他吐掉混着血丝的泥水,手摸到张猛腰间一个破绽,拇指狠狠按进去。张猛闷哼,力道松了一瞬。陆沉膝盖上顶,撞开他,翻身压上,手臂卡住他的脖子。
张猛的脸憋得通红,在泥浆里挣扎,手胡乱抓着。雨水冲刷着他们,泥浆不断灌进鼻子嘴巴。陆沉手臂的肌肉绷得像铁,纹丝不动。他能感觉到张猛脖子里血管的搏动,一下,又一下,越来越快,越来越乱。
几秒钟,漫长得像几个钟头。
终于,张猛拍击地面的手,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陆沉立刻松手,翻身坐起,喘着粗气。张猛在泥水里咳嗽,大口呼吸。
老黑不知何时走到了附近,雨幕里他的脸看不清,声音穿透雨声:“行了。下一个。”
陆沉爬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血水,退到场边。冰冷的雨水浇在发热的身体上,激得他一哆嗦。他靠在旁边一棵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树上,看着场地里继续翻滚缠斗的人影,眼神有点空。
练这个,到底为什么?
他能打。经得起熬。骨头硬。可这里的人,谁不是?**说得对,最后要几个?去干什么?
雨渐渐小了,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。格斗结束。站着的人更少了。被撂倒的,直接就被医疗兵拖走,没人多看两眼。
整队,点名,带回。
营房是临时搭建的板房,透着风,但比外面暖和。陆沉脱掉湿透的作训服,拧干,晾在床头铁架上。身上青一块紫一块,新伤叠着旧伤。他拿了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,胡乱擦了擦头发和身子,套上干燥的作训服上衣,下面只穿了条短裤,坐在床边。
**坐在对面的下铺,龇牙咧嘴地给自己的胳膊上药。“那***下手真黑……”他嘟囔着。
其他人也差不多,沉默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,或者直接挺尸一样躺在床上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压不住的痛哼。
灯是惨白的节能灯管,光线冰冷。
陆沉靠在自己的被垛上,闭上眼睛。雨滴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密集而均匀,像某种单调的鼓点。身体很累,脑子却异常清醒。张猛脖子上血管的搏动感,似乎还残留在手臂的皮肤下。
半夜,雨停了。风刮过板房的缝隙,发出呜呜的轻响。
陆沉没怎么睡着,一直在半梦半醒之间浮沉。直到尖锐的哨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沉寂。
不是起床哨。是紧急集合。
几乎在哨音响起的瞬间,陆沉就弹了起来。黑暗里一片窸窸窣窣,没有人说话,只有快速穿衣、打背包、武器装具碰撞的细微声响。两个月,这种反应已经刻进了骨头里。
板房外,车灯刺破黑暗,两辆涂着迷彩的越野车引擎低吼着,喷出白色尾气。老黑站在车灯的光晕边缘,身影被拉得很长。
“点到名字的,上车。其余人,解散,继续睡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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