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不是天使丢下的葱头 (1/2)

更近些，认真打量那两个女生一番。

粉发女生绀色大衣的每一颗扣子都在扣眼里，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兔子包躺在她大腿上，紧挨她的肚子。

她大半截腿都露在外面，仔细看才能发现穿了光腿神器，小腿堆着松松垮垮的白色毛线袜，水粉色大头鞋的底厚得惊人。

那黑发女生的黑色紧身裤和八孔马丁靴跟她的羽绒服一样，普普通通。

她发上没任何发饰，有种赫菲斯托斯的朴素。

很快奚午蔓发现，黑发女生的邋遢感并非来自衣着打扮，而是面上那两坨红，及那醉态的笑容。

黑发女生轻轻哼着歌，旋律断断续续，听不清在唱什么。

奚午蔓没落座，抓住一根杆子，面朝地铁门站着。

她不想打扰到黑发女生的歌唱，出于好奇，通过玻璃看清后者的脸。

刚将那张脸与某家冷沾沾店联系起来，奚午蔓被说话声拉回神。

“嘘，庞晚茶，有人。”粉发女生的声音很低。

“有人又怎么样？”黑色短发的庞晚茶说，“就是要趁着醉酒，高歌。”

又哼了两句歌，庞晚茶突然弯腰，脑袋往前探。

她竖起右手食指，对粉发女生说：“嘘，只能趁着醉酒高歌，清醒的时候大声唱歌，会被当成精神病。被当成酒疯子，比精神病要好。至少，酒疯子不会被关进精神病院。”

庞晚茶的话音，有种平静的疯感。

“不只是唱歌，还有大声说话，大声笑，大声走路，大声做爱，大声放屁，大声打嗝，只要搞出大动静，就会被拉去精神病院，一辈子都别想出来。”

庞晚茶的声音带着醉意，口齿却很清晰。

“大声是很无耻的行为，正常人怎么会那么无耻？是吧？正常人就该轻言细语，低声下气，卑躬屈膝。所有人的膝盖都要弯曲，所有人的脊背都要佝偻，所有人都要堆着虚假的笑容，可怜的心灵被自己的恶毒伤得千疮百孔。”

庞晚茶抓着杆子，缓缓起身。

“要对太阳一无所知，把影子当作真理，并沾沾自喜。”

“你真的喝多了。”粉发女生温声细语地吐槽，更像是说给旁边的奚午蔓听，“你总是这样，一喝多就胡言乱语。”

奚午蔓没在意粉发女生的话，注意到庞晚茶突然一个趔趄，好在她紧紧抓住座位旁的杆子，没有摔倒。

地铁门打开，下了一些人，换上一些新的人。

有个和奚午蔓一样图尽量避开人的男人，戴着耳机，坐到庞晚茶刚刚坐过的地方，翘了二郎腿低头玩手机。

庞晚茶往前一扑，抓住奚午蔓抓着的杆子。

门缓缓关上，奚午蔓从玻璃里与庞晚茶交上视线。

“你知道吗？”庞晚茶突然抬起胳膊，搭上奚午蔓的右肩，似把她当成很稳的扶手，又像是一个很熟的朋友，“我见过一个两岁的小孩子，她只能从一数到十，数到十又从一开始数，我说十一，她就说‘不对’，因为她妈妈这样说——不对，所以她也这样说——不对。”

一个当妈的人，不应该不知道十以后的数字。

“她坚持数一。”

庞晚茶的脸离奚午蔓越来越近，又迅速往后弹开。

“她太需要说话。她一出生就在被不断否定，所以一生都执着于追求别人的肯定。”

庞晚茶吃吃地笑起来，笑声很轻。

奚午蔓偏头看她，看清她双眼布满血丝，分清她的洗发水是甜腻的绿茶香，沐浴露是熟透的石榴香。

她衣服上有樱花的残香，肌肤散发着啤酒与白酒混合的刺鼻气味。

她右眼尾有一颗乌黑的小痣，圆鼻头上的黑头不明显，唇瓣像草莓果冻。

她吐字始终清晰，说话不露牙齿。

“得到哪怕只一个人的肯定，不管那个人是谁，不管那个人是否真的肯定她，只要她认为自己得到别人的肯首，她就充满自信，以审判者的姿态去否定别人。”

庞晚茶突然将脸凑近奚午蔓，瞪大眼睛，口吻粗暴：“你不能那样，因为大家都不那样！”

随即她一仰脑袋，张大嘴，无声地笑起来，像一个哑巴。

但她不是哑巴。

她保持着仰头的姿势，似乎在看PIS屏，话音又从她的喉咙里蹦出来，很平静。

“是从孩子开始的，会说话的孩子就已经会去批判不为自己所理解的事物，她说‘不是’。扯淡，她根本连什么是批判都不知道，她只是在发牢骚。”

扯淡。发牢骚。

她假装啐一口唾沫，摆正脑袋，盯着车门上的玻璃，或是玻璃外迅速闪过的广告牌。

“这个世界应该是她所想的那样，怎么会有她不理解的东西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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