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得失 (2/3)
了抬眼,示意内侍引储君在侧殿稍候,便再度将目光落回坛城中央的舞姿之上,仿佛外间朝堂的所有急务,都不及这一曲摩登迦舞的韵律绵长。
当然了,自从天子私下对储君允诺,要提前退位禅让、退居北苑安养天年,已过去了大半年光景。此事虽未曾对外公开明言,朝野上下却早有风声。而天子也确实在逐步放手权柄,将诸多朝政事务移交监国殿下打理,自己则常居内苑,或礼佛观舞,或静养休憩,或是出游行苑;除了太庙主祀,就连每年例行的田猎、郊祭之礼,都是籍故让监国出面代行,一副渐疏朝堂、预备归养天年的姿态。
也正因如此,面对太子急切求见,他才更显从容淡然,不愿被外间急务,轻易打断此刻的静谧。虽说他距离当初泰兴天子、梁公与群臣共同盟誓定下的规矩——活到六十至六十五岁便主动退位禅让、移宫安养的最低底线,尚有好几年光景,但主动提前传位之事,历代亦非无例。纵观前朝后世,曾有两位艺文天子、垂拱明君,或因厌倦疏怠政务,或因身体违和、耽于享乐,未等疲敝老迈便主动交托至尊大位,退居深宫安度余生。
更不必说他的父皇元顺天子,那位时运多舛的大唐先帝,当年因震惊朝野的“真珠姬之变”,刚过五十壮年便心力交瘁;在监临和扶政了数朝,尧舜太后的最后余威之下,被迫提前退位,成为隐居上阳宫的太上皇。连带先帝麾下效力二三十载的老臣、近侍与嫔妃,也尽数迎来命运转折。
或提前归隐田园,或被外放地方任职,或出镇外藩、封爵致仕,各奔前程。那一轮皇权更迭的变数,固然耗尽了尧舜太后积累多年的权威与精神,令她晚年弥留之际,衰微枯竭得格外迅速,甚至陷入昏迷乱语的境地。却也阴差阳错地给了,当今天子少壮继位、经略天下的契机,成就了这些年还算安稳中平的治世光景。当然了,近些年的妖变与兽灾,还有乘势而起的祸乱之辈,只能说不假天命。
是以,当今天子若执意提出提前退位安养,即便会在朝堂引发不小的波澜与动荡,却鲜少有人会质疑他的决心与态度。毕竟有先帝的先例在前,朝野上下对皇权提前更迭虽有顾虑,却也早已埋下了接纳的根基,更能理解他安稳了一世,将近晚年不想在为此烦劳下去的心情和态度,这也是他敢于私下对储君许诺、逐步移交权柄的底气所在。
因此,直到一曲最为激烈的章节落幕,急促的颦鼓声渐歇,这场摩登迦舞才暂告一个中场段落。丝竹声缓缓收歇,舞姬们垂首敛衽,有序退至殿侧待命。此时,监国殿下才在一名佝偻着身子、满脸褶子的老内侍引领下,轻步走入罗帷之内。
“圣上。”监国殿下敛衽行礼,礼数周全地恭声道,“儿臣冒昧打扰,有要事欲向父皇呈禀……”话音未落,便见斜倚在象牙榻上的天子微微抬手,径直止住了他的后话。天子指尖轻叩榻边锦垫,语气平和地拍了拍身侧空位:“吾儿,且坐过来说。此刻非朝对听政之时,亦不是朔望日的例行问安,无须这般拘谨生分。”
监国殿下依言落座,身姿依旧端肃,只是紧握玉袂的指尖,仍难掩心绪起伏。天子凝视他片刻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太子,你的心思乱了。”见监国殿下抬眸面露愧色,他又慢条斯理地续道,“这可不是奏事该有的意态。身为人君,城府深藏、心神不动,方是威仪之根本。”他循着历代治道,轻声教导了太子几句,点醒他戒急戒躁的道理,才缓缓抬手,示意他可将来意和盘托出。
监国殿下定了定神,将南海与东海的变故、密报所载的合流之势,连同其中牵涉的天下格局、朝堂隐患,一一细致奏明,言语间难掩焦灼。可天子听罢,却只是微微垂下眼皮,目光落在榻前缭绕的香烟上,语气轻描淡写,带着几分慵懒:“这又如何?”
监国殿下不由一脸错愕,下意识便要起身辩说,细述两大势力合流可能引发的滔天巨浪与利害干系。天子却先一步抬手拦住他,语气依旧平和,却字字点醒要害:“太子,你这是关心则乱了。在此之前,南海宗家与分出去的东海公室,就没有过合流和睦的时日么?彼时朝廷又是如何处置应对的?难不成,你曾祖之前的诸位圣主,所处的局面还能比当下更艰难无措?”
天子缓缓抬眼,目光扫过殿外缭绕的香烟,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与淡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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