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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八章 洛阳贵人 (1/4)

      十一月,洛阳宣德坊南,有一处教坊,名曰“金香阁”。取“金炉焚香,夜雨听笙”之意,旧日属教坊司所辖,供朝士宴饮作乐;如今教坊早废,其地为富人收买,占为私府,专供权贵子弟取乐享欢,久而久之,竟成东都最奢靡之地。

    金香阁分三进九院,门口金漆牌匾,雕龙画凤,朱栏玉槛,昼夜灯火不息。堂前长桥跨水,廊下悬灯盏盏,香雾缭绕,艳妓如云。其内设“浮翠阁”“银烛台”“琼花榭”三间雅室,皆供高位贵客私宴;更有“露台戏馆”,堂中演百戏杂技,歌姬舞伎夜夜不停,号称“洛阳第一香席”。看见没,顶配版天上人间!

    此时,洛阳监察御史中丞,封太原郡开国侯康家的公子康庆成正倚着软榻半躺而坐,身披淡青织金纹绣袍,衣襟敞着半幅,露出一截白玉般锁骨,手中举着犀角酒杯,杯中盛着南海蜜酿,光色琥珀。他年未及弱冠,眉目俊秀,五官立体,鼻梁挺直,肤色微黝,眼神狭长凌厉,唇畔常挂一抹似笑非笑的戏谑神情,俊俏中自带一股游荡气,天生带着几分不羁与张狂。席前列着三重铜盘,瓜果百味俱陈,南海贡柑、龟兹蜜枣、河东乳酪、姑苏白鱼,一应俱全。

    台上灯影流转,一队歌姬正演《霓裳羽衣》,舞袖如云,环佩叮咚,数十人翩然错落,踏阶婉转。康公子忽然摆摆手,

    身后一个清倌急忙应声,取出瑟乐低奏《楚妃怨》。一名纤腰沙漏女子缓步登台,身着石榴红齐胸襦裙,外罩一袭薄如蝉翼的轻纱披帛,发髻高绾,金钗簪花。她胸前襟口极低,几近齐乳,半敞不掩,丰乳高耸,乳沟深邃如壑,随步而动,宛如玉山微颤,艳光四射。那轻纱只在胸侧掩映,似遮非遮,反衬肌肤莹白胜雪。哇,马里亚纳!

    这是盛唐教坊惯用的舞衣,讲究敞胸露肩,以丰艳为美,香肌外露,极尽风流。后世宋明日趋保守,早已不复有此装束,唯大唐一朝,女子敢裸其胸而不失其雅,风骨、艳态,并存于举手投足之间。

    她腰肢纤细如柳,步履轻盈,一转身便引得衣袂飞扬、香风扑面。眼角只轻轻一挑,便叫堂下贵公子们哗然叫好,笑声杂起,酒盏齐响,仿佛满堂春色,都随她一舞而来。戴恒在角落里看得直吞口水。

    深夜将尽,金香阁内的丝竹声渐歇,灯火摇曳如豆,楼台上残酒未尽,檀烟犹缭绕未散。那场铺陈一夜的笙歌艳舞,终于随着最后一曲《长门怨》落下帷幕。醉眼迷离的公子们陆续起身,或被仆从搀扶,或呼呼大笑,揽着歌姬腰肢尚不肯松手,笑语喧哗,直出朱雀街。

    街上月色淡淡,石板露凉,四处早已宵禁。而按例,此时东都应已闭坊锁门,巡夜兵丁早在坊口持槊列队,缉查通行。但夜夜金香阁前的巡逻兵丁远远一见这些贵公子们结伴而出,便悄然避开,连目光都不敢正对一眼。

    这些人,有的是尚书令的嫡子,有的是将军府的世孙,有的家里金银堆屋,有的身后连着宗室戚属;身穿锦衣,腰悬美玉,言笑之间皆是市坊里横着走的“少主”。哪一个不是东都留守都要上赶着打招呼的?虽有宵禁之令,却无人敢拦,兵丁反倒提前让路,低头避视,打开坊门,生怕惹祸上身。

    便是那东都巡检司的哨官路过,见他们醉语嬉笑、扯着女伎行于街头,也只是佯作不见。夜色下的洛阳仿佛被这些“祖宗们”承包了。

    康庆成将刚才那位沙漏紧紧抱在怀中,拖到金香阁门口,低头埋首于她身前。舞姬娇笑着连嗲数声“公子”,他才像从梦里缓过来,抬起头,手掌摩挲着嫩腰,带着醉意笑道:“珊娘跳的真好,明日我还来找你。”

    门外早已候着他的仆人和护卫,仆人一手牵着赤鬃马,一手提着灯笼。康公子依依不舍的松开珊娘,半推半扶将她交给随侍的婆子,临走还重重一拍她的丰臀,臀浪翻滚,一时看得旁边的仆人眼花,险些掉了手里的灯笼。康公子这才在仆人陈观的帮扶下爬上马鞍,回康府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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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日头落进院落,陈观从榻上坐起,打了个长长的哈欠。他身为康公子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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