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三章 尔虞我诈 (1/5)
夜色深沉,周府内院的书房中,纱灯投下昏黄光影,将堆满竹简、古籍和古玩摆件的四壁映得斑驳而幽深。窗外偶有夜风掠过,院中竹叶沙沙作响,将夜的凉意送进这座古老的屋子。
书房榻上,周行远半倚着靠垫,银白稀疏的发丝在灯光里微微闪着。他指间正缓慢把玩着一只越窑秘色粉青釉小水洗。洗呈浅盏状,造型极其规整,敞口微敛,圈足细致而稳重,线条柔和中带着唐末工匠才有的凌厉工艺感。釉色青中带粉,像春水初解的湖面,清冷里透出温婉,釉层中偶有微小气泡在灯下浮现出细碎光点,青得深沉、粉得克制,呈现出一种幽暗莫测的现代莫兰迪色调。
釉面内密布冰裂纹,如细碎鱼网蜿蜒,若夜风吹皱一湖春水。微光流转间,仿佛能看见青釉深处一丝丝透亮的暗线,像是将时光凝固在瓷胎里。越窑被唐代文人誉为“瓷中翠玉”,其秘色粉青釉尤为珍罕,曾为贡品专供宫廷,百姓、地方富户几乎不可得。唐末时局动荡,如此秘色精品早成世间稀物,能在动荡中留存到凤州,几乎代表着大唐盛世最后一缕余辉。
周行远的手指在这件秘色洗的釉面上来回摩挲,动作极轻,像生怕弄碎这能映出盛唐风月的玉质光泽。他眼底深不见底,整座书房沉浸在静谧和威压中,只余铜炉里紫檀香木的烟丝缓缓缭绕,与秘色洗青粉的光泽交织成一种摄人的冷艳。
榻前站着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,身着剪裁合体的暗红直身袍,神态恭谨,声音圆润而低沉:“李肃最近并无大动作,只是偶尔宿在郊外军营,有时隔夜,有时一旬不归。其余多是出入素手医肆闲逛,平日走在街上也常与女子调笑。”
周老大人轻笑一声,眼中透出揶揄:“一个好色的武夫,有色心却没色胆,娶回来不好嘛,偏要玩这不上不下的把戏。不过,他倒也算有几分本事,居然把凤州这盘死棋稍微盘活了些。”
中年男子点头,神色谨慎地继续说道:“不过上月,李肃曾与开纸墨坊的魏千曼在玉环苑饮酒,据车夫所言,掌柜上车后一路自语,念叨印刷之事不止。”
周老大人眉头一挑,冷哼一声:“哼,又是花银子的玩意!李肃这一季的银子解了没?”
中年男子微微躬身,答得干脆:“昨日已解,分成两批,一批一千五百两依旧混在小人的蜀锦采购车队中,我已安排好人手,定会安全送至潘大人府上,绝无差池;另一批一千两和炮制的支用账本,据钱粮厅我们的人所报,也在昨日由巡检厅士卒押运,同步送往成都官署。”
周老大人眉头舒展了些,哼声带笑:“那就好。魏千曼那外地人,我几次示好,他偏装疯卖傻,不晓得抬举。他一个造纸做墨的匠户出身,能翻出什么浪?不过是个乡下人罢了。不用理他。”
“好吧,就照此办。广德那边最近忙着盐务和研制什么‘法兰东’的新药,听着就不顺耳。你也得多费心些,若明年能再拿到更多盐引,还要劳烦你分担一二。”
中年男子闻言大喜,连忙俯身一礼,声音恭敬而振奋:“谢大人厚爱!小人定当鞠躬尽瘁,绝不负所托。”
“好了,你先回吧,辛苦了,让外面的承晏进来吧。”周大人起身送客。
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,一名青年步入堂内,未系腰带,暗色锦袍略显松垮。周承晏面色白中透黄,眼皮微有点浮肿,眉梢带着一丝不正常的亢奋感,整个人比之前文华雅集的时候还胖了一些。
甫一进门便快步上前,声音颇为温顺:“孩儿参见父亲。”
“最近在兵备司衙门做的如何?”周老大人问道。
“儿在钱粮厅悉心学习,对于盐务的收支却是牢牢控在手中,未让别人插手。魏厉也没来过问,目前一切都顺利。”
“那就好,近日你回府有些迟,早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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