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九章 弦上箭 (1/9)
第十九章 弦上箭
晨光,是带着温度的。它穿过林府侧门旁那棵老槐树稀疏的枝叶,在青石阶上投下斑驳跳动的金色光斑,也落在了邱彪那身沾满暗红血污、泥土和不明污渍的破烂衣衫上。光线勾勒出他脸上每一道疲惫、惊惶与强行压下的痛楚,也照亮了他怀中那柄用染血灰布胡乱缠裹、却依旧遮掩不住沉重轮廓的锈剑。
林震山的声音,温和依旧,如同春日里拂过池塘的微风,不带丝毫火气。但落在邱彪耳中,却比昨夜巷道里那淬毒的暗器、屋顶那阴冷的恶意,更加令人心悸。因为他面对的,不再是黑暗中贪婪的野兽或隐匿的毒蛇,而是站在阳光之下、手握权柄、心思深沉的猎人。猎人捕兽,有时甚至无需亲自动手,只需一个眼神,一句问话,便能让猎物无所遁形。
冷汗,瞬间从邱彪每一个毛孔中炸了出来,混合着尚未干透的血污,带来冰寒刺骨的黏腻感。他感到喉咙发干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撞得肋骨生疼,方才勉强压制下的气血又开始翻腾。全身的伤口,尤其是虎口崩裂处和肿胀的脚踝,在这突如其来的、巨大的精神压力下,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,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与狼狈。
不能慌!绝不能慌!
邱彪死死咬住后槽牙,强迫自己迎向林震山那看似温和、实则洞彻人心的目光。他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痛苦、后怕和一丝尴尬的复杂表情,身体也配合着微微摇晃了一下,仿佛伤势沉重,站立不稳。
“二……二爷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长途奔逃后的疲惫和惊魂未定,“晚辈……晚辈昨夜……”
他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。实话实说?绝不可能!透露散修集市、黑石交易、巷道厮杀、神秘暗器、屋顶窥视者?那无异于将自己所有的秘密和盘托出,并将自己置于更加危险和不可控的境地。林家会如何看待一个身怀异宝(琉璃灯、木简、黑石,甚至这柄诡异的锈剑)、又招惹了不明仇家的“恩人”?是庇护,还是……吞噬?
必须编造一个合理的、能解释伤势和夜不归宿、又不会引起过多怀疑和探究的说辞!
昨夜离府,是为了熟悉环境,这可以承认。遭遇危险,也可以承认,甚至需要夸大。但危险来源、具体过程、以及自己如何脱身,必须模糊处理,将重点引向“意外”和“侥幸”。
电光石火间,一个勉强能自圆其说的故事,在邱彪心中迅速成型。他脸上适当地露出心有余悸的恐惧,声音也带上了颤抖:
“晚辈……昨夜在府中待得气闷,又想尽快熟悉城中环境,便……便擅自出了府,想去城中夜市逛逛,见识一番。不想……不想回来时,天色已晚,又贪近走了小巷,结果……结果在一条僻静巷子里,遇到了劫道的歹人!”
他刻意将“劫道”二字咬得重了些,这是最寻常、也最合理的遭遇。
“对方有两人,蒙着面,修为……似乎比晚辈高些,一言不发就动手抢夺!”邱彪脸上露出愤恨和后怕,“晚辈身上并无长物,只有这柄防身的铁剑,便……便与他们拼斗起来。可恨学艺不精,又寡不敌众,很快便受了伤,这剑……”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染血的锈剑,脸上露出痛惜和无奈,“也被那贼人的兵刃震得脱了手,还沾了血。”
他将锈剑的“神异”隐去,只说是普通铁剑,将斩断熟铜棍、震碎敌臂的惊人战果,轻描淡写地归结于“拼斗”、“受伤”、“剑被震脱手”。至于敌人生死?他不知道,他逃了。这很符合一个“炼气一层、侥幸逃生”的落魄少年形象。
“晚辈拼命挣脱,慌不择路,在巷子里乱跑,结果……结果扭伤了脚,又摔了好几跤,弄得一身狼狈。最后……最后不知怎么,竟跑到了城西一片从没去过的破落巷子里,躲了半夜,直到天快亮,才勉强摸清方向,挣扎着回来……”邱彪的声音越来越低,带着浓重的羞愧和不安,“惊扰了二爷,还……还弄得如此不堪入目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