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围墙内外 (2/3)
那年轻斥候愕然地看着他,又看了看吓得瘫软在地、瑟瑟发抖的老妇人,最终还是收回了刀。
阿塔尔不再看那老妇人,对着同伴打了个手势,几人迅速绕过茅屋,向着火光和人声鼎沸的寨门方向潜去。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惊恐的目光,像针一样刺着他。
当他们从阴影中冲出,出现在正面守军背后时,混乱瞬间加剧。守军们完全没料到背后受敌,阵脚大乱。箭矢从黑暗中射出,弯刀砍入毫无防备的背部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阿塔尔挥刀格开一名仓促转身的保加尔士兵的斧头,顺势切入对方怀中,弯刀冰冷的锋刃划过皮革和肌肉,温热的液体溅在他的手上。他没有时间去感受,立刻寻找下一个目标。战斗的本能驱使着他,闪避,劈砍,格挡……他像一部精准的杀戮机器,在混乱中穿梭。
寨门在内外夹击下很快被打开。更多的蒙古士兵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。抵抗迅速瓦解,变成了零星的、绝望的搏斗和一边倒的屠杀。
火光映照着扭曲的面孔,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房屋燃烧的噼啪声混杂在一起,构成一幅地狱般的景象。
阿塔尔站在一片混乱中,微微喘息着。他手上的血迹尚未干涸,弯刀还在滴着血。他做到了一个战士该做的一切,冷静,高效,致命。
但不知为何,那个保加尔老妇人惊恐瘫软的身影,却比眼前这血腥的战场,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。
他抬起头,望向寨子深处。火光无法照亮的阴影里,不知道还隐藏着多少像老妇人一样,在恐惧中瑟瑟发抖的生命。
围墙已被攻破,但某些东西,似乎也随着这木栅的倒塌,在他心中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第十二章余烬低语
寨子里的抵抗之火彻底熄灭了,只余下真正的火焰还在贪婪地舔舐着木屋的残骸,将漆黑的天空映成一片不祥的暗红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、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——烧焦的木料、皮革、血肉,以及某种更深沉的、属于绝望的味道。
战斗的喧嚣已然沉寂,取而代之的是胜利者的呼喝、战利品的清点声,以及伤者压抑的呻吟和濒死者无意识的呓语。蒙古士兵们的身影在跳动的火光中晃动,如同穿梭在炼狱中的鬼魅。
阿塔尔靠在一段被熏黑的、尚算完整的寨墙边,慢慢地擦拭着他的弯刀。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凝固,变成暗红色的粘稠污渍,需要用力才能刮掉。他的动作机械而缓慢,目光有些空洞地落在身前不远处一具保加尔士兵的尸体上。那是个壮硕的汉子,怒目圆睁,胸口有一个狰狞的伤口。
他没有去看那个方向,但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那个瘫软在地的老妇人的身影,以及自己用刀背格开同伴攻击时,那年轻斥候错愕的眼神。一种陌生的、沉重的疲惫感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,比连续行军三天三夜还要累。
“干得不错,阿塔尔。”诺海百夫长走了过来,他的皮甲上溅满了深色的斑点,声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,“你们小队第一个突进来,扰乱了他们后方,功劳不小。”
阿塔尔抬起头,想扯出一个符合当下气氛的表情,却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僵硬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是百夫长指挥得当。”
诺海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,但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休息一下,然后去帮忙清点缴获。察察台那边抓到了几个躲在地窖里的,还有用。”
诺海离开后,阿塔尔没有立刻动身。他听着远处传来女人和孩子被从藏身处驱赶出来的哭泣声,听着士兵们为争夺一件稍好些的皮袄而发生的短暂争吵,听着火焰燃烧的噼啪声……这些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变得有些模糊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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