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一章 尘与骨 (2/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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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降临,他们在一条几乎见底的溪流旁扎营。士兵们轮流用木勺小心翼翼地舀着溪底浑浊的泥水,经过简单的沉淀后饮用,那水带着浓重的土腥味。篝火燃起,映照着一张张被尘土和疲惫刻满的面孔。
巴特尔坐在火堆旁,慢慢活动着左臂。尘土的刺激让伤处的刺痒感更加明显。他望着跳动的火焰,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那些无名白骨。他们是谁?为何而战?最终,他们的名字和故事,都消散在这无尽的风沙与尘土之中。
他掏出怀中的册子,没有打开,只是摩挲着封面。这些来自另一个文明的字符,是否也记载着类似的尘与骨的故事?征服与毁灭,是否是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宿命?
夜风掠过干涸的河床,卷起细微的沙尘,打在帐篷上,发出沙沙的轻响,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。东归之路,不仅是对体力的考验,更是对意志和灵魂的磨砺。每一天,每一步,都在尘与骨的见证下,缓慢而坚定地走向那片被称为故乡的草原。
第八十二章灰河呜咽
干渴与尘土继续煎熬着东归的队伍。配给的水只能勉强润湿喉咙,嘴唇普遍干裂起皮,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砂纸摩擦般的粗糙。每一次呼吸,都感觉有细小的沙粒顺着鼻腔喉咙往下钻。左臂的伤处在这种极端干燥下,似乎收敛了些许刺痒,转而变成一种皮肉紧绷的钝痛,仿佛要与这干旱的土地同化。
队伍沿着一条宽阔的、布满鹅卵石的干涸古河道前行。河床向两侧延伸,视野开阔,却也更显得天地苍茫,人如蝼蚁。风毫无遮挡地吹过,卷起河床上的细沙,打在脸上生疼。行军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,人困马乏,连呵斥声都变得有气无力。
俘虏和奴隶的队伍——那条“灰河”——行走得更为艰难。他们的饮水配给更少,身体本就虚弱,在这恶劣环境下,不断有人倒下。一开始,倒下的人还会引来同伴下意识的搀扶或短暂的停顿,但很快,看守的鞭子和呵斥就会落下,迫使队伍继续前进。倒下的人,就那样被遗弃在河床的砾石之间,像一块块失去生命的灰色石头,很快便被风沙半掩。
巴特尔所在的小队奉命在辎重队侧翼行进,距离后面的“灰河”不算太远。他无法避免地看到那些被遗弃的身影,看到他们在烈日下最后无力的抽搐,然后归于静止。每一次看到,他的胃都会微微抽搐,左臂的钝痛似乎也加重一分。他想起了阿依莎单薄的身影,心中一阵紧过一阵。他不知道她是否还坚持着,是否也曾倒下,然后被……
一种低沉的、压抑的呜咽声,开始时常从后面的“灰河”中传来。那不是某个人的嚎啕大哭,而是许多人因干渴、疲惫、绝望而发出的、无法抑制的细微呻吟和啜泣,混合在风沙声中,如同一条濒死河流的哀鸣。这声音比明确的哭喊更令人心悸,它无孔不入,缠绕在每一个行军者的耳边,提醒着这场“凯旋”背后,是无数个体的悲惨命运。
卓力格烦躁地吐了口带着沙子的唾沫,“妈的,吵死了!就不能让他们闭嘴吗?”
巴特尔沉默着,没有回应。他知道,这种呜咽是封不住的,它源于生命最本能的痛苦,任何鞭子都无法完全抽灭。
刘仲甫骑在马上,目光偶尔掠过那片灰色的队伍和沿途倒毙的尸首,他的眉头紧锁,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线条。作为匠师,他习惯了解析物质、解决问题,但眼前这种大规模的、缓慢的死亡,是他无法解析、更无法解决的。他只能看着,将一种冰冷的无力感压入心底,转而更加专注地检查固定器械的绳索,仿佛只有这些可控的、具体的技术细节,才能让他暂时逃离这弥漫的死亡气息。
阿尔斯楞带着斥候再次出现时,带来了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:“前面河道拐弯处,有一片胡杨林,林子里可能能找到一点湿气重的根茎,或者刮树皮能挤点汁液应急。但别指望太多。”
命令传达下来,队伍在抵达那片枯死的、枝干扭曲如同鬼魅的胡杨林时,进行了短暂的休整。士兵们纷纷冲向那些枯树,用刀刮着干裂的树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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