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子夜出逃 (1/6)
安平镇的夜,从未如此漫长。
沈清辞蜷缩在脚店房间的角落里,听着窗外由远及近的嘈杂声——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钝响,日语的呵斥,还有砸门声、哭喊声、狗吠声。搜捕开始了,像一张大网,正在镇子里收紧。
她手里还攥着秦大夫留下的纸条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句“火种不灭,希望永存”。字迹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清晰,每一笔都透着从容,仿佛写字的人早已预见这一刻,早已做好准备。
李浩坐在床边,正在快速收拾东西——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,几件换洗衣物、老张留下的药囊、那本至关重要的书。他的动作很慢,因为背上的伤口还未愈合,每一个弯腰、转身都伴随着隐忍的疼痛。但他有条不紊,像是在完成一项练习过千百遍的仪式。
“不能从城门走。”李浩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异常清晰,盖过了窗外的喧嚣,“他们一定封锁了四门。”
“那我们从哪里走?”沈清辞站起身,走到窗边,从破了的窗纸孔洞向外窥视。街上有黑影跑动,手电筒的光柱胡乱扫射,偶尔照见一张惊恐的脸,随即又被黑暗吞没。
李浩没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墙边,那里糊着旧报纸,有些地方已经剥落,露出后面发黄的土墙。他用手指抠开一块较大的裂缝,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——这是他趁沈清辞不在时藏好的。
布包里是一张粗糙的手绘地图,画在发黄的草纸上,墨迹已有些模糊,但依稀能辨认出安平镇的轮廓,以及一些用红笔标注的点和线。
“我父亲留下的。”李浩将地图摊在膝上,就着昏暗的油灯细看,“他在华北各地搜集古籍时,习惯记下每座城镇的暗道和密径。安平镇这里……”他的手指沿着一条曲折的虚线移动,虚线的起点在城隍庙附近,终点则延伸到镇外的一片树林,“这里有一条旧时的排水暗道,是明朝修城墙时留下的,后来淤塞了,知道的人不多。”
沈清辞凑过去看。地图绘制得并不精确,更像是凭记忆勾勒的示意图,但关键处有文字标注:“城隍庙后槐树下,石板可移”,“暗道曲折,遇岔左行”,“出口在乱葬岗西侧枯井”。
“现在去城隍庙,等于自投罗网。”沈清辞指出显而易见的事实。秦大夫刚被抓,那里必定是搜查的重点。
“等。”李浩将地图仔细折好,贴身藏好,“等搜捕最乱的时候。他们抓了秦大夫和苏老师,以为抓到了‘要犯’,注意力会集中到镇公所和审讯上。那时,城隍庙反而会松懈。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子时。”李浩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,“子时换岗,人心最疲,也是夜最深的时候。”
沈清辞不再说话。她坐回角落,将秦大夫给的小布包打开,里面是分门包好的草药,还有一小瓶深褐色的药膏。她将这些东西仔细分作两份,一份塞进自己的贴身包袱,一份递给李浩。然后是干粮——硬饼子,最后一点炒米,用油纸包着的几块咸菜疙瘩。水壶灌满,火石检查妥当。
她拿起那把汉阳造,笨拙地拉开枪栓,检查枪膛。老张死后,这把枪就是她唯一的武器,也是唯一的心理倚仗。枪很旧,枪托上有深深的划痕,金属部件摸上去冰凉,带着硝烟和血腥混合的气息。她想起老张最后站在火光里的样子,想起他说的“活着比死难”。手指收紧,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。
等待是最煎熬的。时间像是凝固的油脂,黏稠而缓慢。窗外的声音起起伏伏:抓捕时的喧嚣,短暂的寂静,零星的哭喊和呵斥,远处镇公所方向隐约传来的呵问声……每一次声响都让沈清辞的心跳加速,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象秦大夫和苏文君正在经历什么。她想起茶馆里苏文君沉静的侧脸,想起秦大夫手指搭脉时专注的神情。这些人,这些微弱但固执的光,正在被黑暗吞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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