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河水寒 (6/8)
sp; 李浩点点头,咬住一根木棍。沈清辞按住他的肩膀,能感觉到他在微微颤抖。
老张把小刀在火上烧红,然后毫不犹豫地切开了伤口周围的腐肉。李浩浑身一僵,闷哼一声,咬着的木棍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。脓血涌出,发出恶臭。
沈清辞别过脸去,不敢看。她能听见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,能闻见焦糊的味道——老张在用烧红的刀烙烫伤口止血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。结束时,李浩已经昏死过去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老张也满头大汗,用剩下的酒——不知他从哪里弄来的——清洗伤口,敷上草药,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。
“能不能活,看他的造化了。”老张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。
沈清辞看着昏迷的李浩,又看看跳跃的火苗,突然感到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这一路走来,她以为已经习惯了死亡,习惯了失去,但每一次,那种痛楚都新鲜如初。
“我们会到重庆的。”她突然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,还是在向谁许诺。
老张往火堆里添了根柴,火光照亮他沟壑纵横的脸:“重庆很远。”
“再远也要去。”
老张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很复杂:“为了那本书?”
“不止。”沈清辞说,“为了张家庄,为了船夫,为了所有死在路上的人。”
老张沉默了。过了很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知道这条路有多长吗?”
沈清辞摇头。
“从滹沱河到黄河,要穿过三道封锁线。过了黄河,是中原,日本人、伪军、土匪、溃兵,什么都有。再往南,过长江,才能到重庆。”老张数着手指,“这一路,比你们走过的所有路加起来都难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们?”沈清辞问。
老张拨弄着火堆,火星噼啪作响:“因为我答应过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媳妇。”老张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梦呓,“张家庄被烧那晚,她把我儿子塞进地窖,然后对我说:‘守义,你得活着。活着才能报仇,活着才能告诉外面的人,这里发生了什么。’”
他顿了顿,眼睛盯着火苗:“但她没说,活着这么难。”
沈清辞不知该说什么。安慰是苍白的,承诺是虚假的,在这尸横遍野的世道,所有的语言都轻如鸿毛。
“睡吧。”老张说,“明天还要赶路。我会守夜。”
沈清辞确实累极了,靠在石头上,很快就沉入半睡半醒的状态。她梦见了很多东西:上海的霓虹,报社的油墨味,母亲温柔的手,父亲严肃的脸...然后所有这些都破碎了,变成燃烧的村庄,变成冰冷的河水,变成船夫最后的怒吼。
她在梦中哭泣,但醒不来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轻微的动静让她惊醒。睁开眼,天还没亮,火堆快要熄灭了。老张坐在火堆旁,正往里面添柴。李浩还在昏迷,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。
“怎么了?”沈清辞小声问。
老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侧耳倾听。沈清辞也竖起耳朵,听见远处的狗吠声——不止一只,而是一群。
“追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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