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咸阳夜雨 (1/5)
第七章咸阳夜雨
雨是亥时开始下的。
魏无忌踏入咸阳宫时,第一滴雨正打在殿前的铜鹤额顶,发出细微的“嗒”的一声。随后雨丝密了,斜斜地织成帘,将整座宫殿笼在迷蒙水汽中。
章台宫没有点灯。
偌大的正殿,只有御案旁立着一盏青铜雁鱼灯。灯焰在穿堂风里摇曳,映得殿柱上的玄鸟图腾忽明忽暗。御案后坐着个人,白衣,散发,低垂着头——是秦王子婴。
一个月前,王龁兵败函谷关的消息传回咸阳时,这座宫殿曾乱过一阵。宦者宫女卷着细软四散奔逃,宗室大臣或自尽或投降,最后只剩这个十三岁的少年,被老宦令强按着穿上王袍,推上王座。
“来了。”子婴抬起头,声音稚嫩,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平静。
无忌停在殿中,雨水从他深衣下摆滴落,在青砖上洇开一小滩水渍。他没有行礼,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末代秦王。
“信陵君。”子婴又说了一遍,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“来取寡人的命?”
“来取一样东西。”
子婴笑了,笑容惨淡:“咸阳宫里的东西,现在都是你的。你想要什么,自取便是。”
无忌向前走去。他的靴子踏在青砖上,发出空旷的回响。这座曾让六国胆寒的宫殿,此刻空得吓人,只有风雨声从殿门外灌进来,呜呜作响,像无数亡魂在哭。
他走到御案前。
案上摊着一卷竹简,简片散乱,有些已经断裂。借着灯光,能看见上面的字迹——是《韩非子》。
“王上在读韩非?”无忌问。
“读不懂。”子婴诚实地说,“太傅说,韩非集法家大成,读通了便可治天下。可寡人读了三日,只觉字字如刀,句句见血。”
无忌在案前坐下,与子婴隔着三尺宽的紫檀木。
“韩非说,君主要如日月,无私照而万物皆明。”他拾起一片断简,“又说,君主要如深渊,不可测而臣下皆惧。既要明如日月,又要深如渊薮——王上觉得,一个人真能做到么?”
子婴沉默良久:“做不到。所以先王……所以嬴政陛下,最后谁都不信。”
“所以他死了。”
雨声渐急。
无忌将断简放回案上,目光移向案旁那只半人高的铜柜。柜门虚掩,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卷轴。
“那里面是什么?”他问。
“秦国的命。”子婴说,“从孝公《垦草令》开始,历代秦王的诏令、律法、奏章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六国的情报。”
无忌起身,打开铜柜。
竹简和帛书堆满了三层隔板,最上层有几卷用金线捆扎的,格外显眼。他取下一卷,展开。
是《连横策》。
张仪的手书原件,帛面已经泛黄,墨迹也有些褪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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