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章 逝者与生者 (4/6)
护那群与他并无直接关联的、惊恐无助的孩童,毫不犹豫地燃尽了自己最后那抹清澈而温暖的水色光华,灵性散尽,归于永恒的虚无。她静静地站在那片被镜像洪流侵蚀得坑坑洼洼、仿佛被巨兽啃噬过的空地上,闭上眼睛,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抹纯粹到极致的意识,在最后时刻所传递过来的、毫无杂念的决然与温柔。她俯下身,在一片焦黑的瓦砾中,艰难地捡起一小块被狂暴能量灼烧得彻底变形、边缘锐利的碎石,紧紧握在掌心,直到那冰冷的棱角深深刺痛了皮肤,留下清晰的印痕,仿佛这样,就能抓住一点那已然逝去的温暖。
她也在一些相对僻静、未被大规模清理的角落,感受到过柳影那几乎完全消散、仅存于天地间最后一丝的、带着清凉庇护意味的气息残留。那气息微弱得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,转瞬即逝,带着一种无尽的悲悯与万念俱灰后的沉寂,仿佛在默默地、无声地哀悼着所有在这场灾难中逝去的存在,包括她自己那早已随风而散的执念。
她甚至想起了那个最初遇到的、属于大夫人的镜像——兰影。她的背叛、她的野心、她那试图取代本体的疯狂以及最终被林影吞噬的悲惨结局,同样是一场令人扼腕叹息的悲剧,是这场由欲望与扭曲共同酿造的疯狂盛宴下,又一个微不足道却又发人深省的牺牲品。
还有那无数连一个简单的代号都没有、如同潮水般涌现又如同泡沫般破灭的、在洪流中诞生又瞬间消亡的低等镜像,它们或许充满了原始的恶意,或许只是茫然地模仿着本能,或许仅仅是最单纯地渴望着“存在”本身……它们那短暂而混乱的存在本身,就是这镜域之乱最直接、最残酷的证明,也是这场席卷一切的灾难中,不容忽视的、由无数沉默个体共同谱写的、血色的哀歌。
所有的逝者,无论是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,是走向对立面的敌人,是拥有血肉之躯的本体,还是源于倒影的镜像,都在她心中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、永远无法愈合的刻痕。他们的牺牲、他们的选择、他们的存在与最终的消亡,如同无数块色彩迥异、却都沉重无比的碎片,共同拼凑成了这惨烈真相的全部图景,也构成了她未来道路上,无法卸下、必须背负的……记忆之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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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青瓷在一个暮色四合的黄昏,于一座临时征用、作为指挥所尚且完好的宅院偏厅里,找到了暂时栖身于此、如同隐形人般的周绾君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象征权力与秩序的暗纹官袍,只是袍角沾染了更多难以洗净的泥泞与污迹,眉宇间那刻骨的疲惫如同刀刻般深邃,看向周绾君的眼神,也少了之前那种带着审视与算计的锐利,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——有对其力量的敬畏,有对其选择的尊重,更有一种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、难以跨越的疏离。
“周司辰,”他开口,声音因连日的嘶吼与疲惫而显得异常沙哑干涩,“城中的秩序已大致恢复,死伤者初步统计完毕,后续的赈济与重建事宜,朝廷自有章程与拨款。你……伤势未愈,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?”
周绾君坐在一张略显残旧的梨花木椅上,目光并未看他,而是透过支摘窗的缝隙,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在暮色中顽强挺立、却也被烟尘熏得发黑的芭蕉,眼神空茫而遥远,仿佛灵魂已抽离了这具伤痕累累的躯壳。“回去。”她淡淡地说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,“回我来的地方。”
顾青瓷沉默了片刻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袍袖口一处不易察觉的磨损,缓缓道:“关于此次事件的真相……朝廷的意思是,必须统一口径,对外只宣称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周绾君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无波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,“异常猛烈的地龙翻身,引发了大规模的群体癔症。你们需要稳定人心,需要维持这世间‘正常’运转的表象,需要让人们相信,灾难已经过去,生活可以继续。我不会多言,也不会去戳破这个……你们精心编织的谎言。”
顾青瓷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,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些许,但眼底深处那抹怅然却愈发清晰。他看着周绾君那明显较之前消瘦了许多、侧脸线条却仿佛被苦难打磨得更加坚硬清晰的轮廓,缓缓道:“周司辰,我知你对我,对朝廷此番作为,心中定有诸多不满与非议。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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