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风中之烛(1575-1576) (7/8)
提问环节,后排的一位教会人士站起来:“但传播真正的信仰不是最高使命吗?即使伴随世俗利益?”
贡萨洛思考后回答:“传播信仰是崇高的。但问题在于:信仰应该通过榜样和对话传播,还是通过剑和火传播?基督教导爱邻人,甚至爱敌人。当我们用暴力强迫他人改宗时,我们传播的是真正的基督教精神,还是权力的傲慢?”
会场安静。教会人士脸色难看,但没有反驳。几个年轻学者点头。
另一个问题来自一位荷兰商人:“那么,有没有替代模式?不通过征服的全球连接?”
贡萨洛展示了一张不同的“地图”:不是政治边界,是知识流动路线——阿拉伯医学传到欧洲,印度数学传到阿拉伯,中国技术传到西方,以及相反方向的流动。
“也许模式应该是网络,而不是帝国;是交流,而不是控制;是相互丰富,而不是单向索取。这需要 humility——承认我们不是唯一的真理持有者,承认其他文明有值得学习的东西,承认连接比征服更可持续,虽然可能不那么‘荣耀’。”
研讨会后,贡萨洛被几个年轻学者包围,他们渴望更多讨论。他感到一种希望:下一代,在欧洲各地,在质疑旧模式,寻找新可能。
但同时,他也收到了警告。马切约夫斯基教授私下告诉他:“你今天说得有些直接。教会的人会报告。以后要更谨慎,或者……通过写作而不是演讲来表达。”
贡萨洛点头。他六十八岁了,经历过里斯本王宫的政治,佛罗伦萨的流亡,他知道平衡的艺术。但他也感到时间的压力:还能有多少年?还能做多少工作?
那天晚上,他在日记中写道:
“1576年6月,克拉科夫。今天说了真话,也许太多真话。但有时候,真话需要被说出,即使有风险。
我想到贝亚特里斯坦,在萨格里什,在西班牙士兵的监视下,教女儿认识星星。她的风险比我大得多。如果她能在那里坚持,我在这里有什么理由沉默?
但智慧不等于勇敢,有时在于知道何时勇敢,何时谨慎。也许以后通过写作,通过私下教学,通过培养下一代。
波兰不是乌托邦,但它是空间。在这个空间里,某些思想可以呼吸,可以生长。而我的工作是利用这个空间,保存和传播那些在葡萄牙、在西班牙、在很多地方被压制的东西。
有时感到孤独,远离祖国,远离家人。但当我看到那些年轻学者的眼睛——波兰人,德国人,荷兰人,甚至一个来自奥斯曼帝国的年轻人——我看到共同的渴望:理解世界,超越偏见,寻找连接。
葡萄牙开启的全球化,现在有了自己的生命,超出了葡萄牙的控制,甚至超出了欧洲的控制。也许这是历史的讽刺,也是希望:一旦知识被释放,一旦连接被建立,它们就不能被完全收回。
就像星星,一旦被用来导航,就永远改变了人类与海洋、与世界的关系。
继续工作。光不灭。”
几天后,贡萨洛开始了新的项目:编写一部“被遗忘的航海者词典”,记录那些在官方历史中被边缘化的人物——阿拉伯导航员,印度领航员,非洲向导,混血翻译,女性记录者。不是作为“辅助者”,而是作为共同创造者,全球知识网络的节点。
雅各布热情地协助,他的多语言能力(波兰语、拉丁语、德语、一点法语)非常宝贵。他们还联系了克拉科夫大学的语言学家,收集来自东方的资料。
“教授,”一天,雅各布问,“您为什么做这个?您不是波兰人,葡萄牙现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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