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:逆流之光(1530-1540) (2/9)
饮而尽,“大厅里大多数人认为我是麻烦制造者。”
伊内斯微笑,那笑容里有理解和坚定:“麻烦制造者比沉默同谋好。至少你在尝试。”
“代价可能是我们的安稳。你父亲的人脉在施压,要国王‘控制那个异见者’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施压,”伊内斯抱起贝亚特里斯,“我们选择这条路时就知道不会容易。”
晚上,贡萨洛在书房工作,整理从殖民地收集的证据:贸易站官员虚报账目的记录,士兵欺凌平民的证词,当地商人被迫贱卖货物的合同。这些资料他保存了副本,原件提交给王室委员会——虽然知道多数会被“归档遗忘”。
伊内斯悄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:“意大利来的。莱拉的信。”
贡萨洛立即展开。妹妹莱拉在博洛尼亚已经两年,虽然不能正式入学,但得到几位开明学者的私下指导。她的信充满激情:
“……在这里,我学习的不只是医学,还有看待世界的新方式。教授们讨论古希腊的民主,阿拉伯的医学,中国的技术,没有一种文明被贬低为‘野蛮’。这与里斯本多么不同!
我还遇到其他葡萄牙人,不是官员或商人,而是学者、艺术家、被排斥的‘新基督徒’。我们组成小组,讨论如何保存被帝国边缘化的知识。其中一个成员是犹太医生,他的家族在1497年被驱逐,他说:‘葡萄牙失去的不只是人,是记忆,是智慧。’
哥哥,有时候我想,真正的葡萄牙可能不在里斯本的宫殿里,而在这些流散者的心中,在保存的记忆里,在拒绝遗忘的坚持里。
我今年开始协助教授解剖学研究——当然是秘密的,女性不允许。每次进入实验室,我都想起祖母拉吉尼的话:‘在限制中创造可能性。’我在这样做。
请告诉父母我一切都好。告诉小贝亚特里斯,她的姑姑在为一个更开放的世界学习……”
贡萨洛放下信,眼中湿润。莱拉找到了她的道路,在限制中开辟空间,像家族的女性前辈一样。
“她比我们勇敢,”伊内斯轻声说,“完全离开了系统。”
“但她需要支持,”贡萨洛说,“经济上,精神上。流亡者往往最孤独。”
“我们有网络,”伊内斯提醒,“通过你母亲在印度的家族,通过萨格里什保存的联系,通过欧洲的学者。莱拉不是独自一人。”
窗外,里斯本的夏夜闷热无风。远处码头传来船只的汽笛声——又一批香料从印度抵达,又一批财富流入,又一批问题堆积。
贡萨洛抱起熟睡的女儿,轻抚她的头发。贝亚特里斯在梦中微笑,无知于她将继承的世界的复杂性。
“为了她,”他对伊内斯说,“我们必须尝试改变系统。即使失败,至少她将来知道有人尝试过。”
二、流亡者的网络
1534年春天,若昂·阿尔梅达六十七岁,站在里斯本港口目送一艘不起眼的商船离港。船上载着三位“新基督徒”学者和他们的家人,以及几箱伪装成普通货物的书籍——被禁的希伯来文献,阿拉伯科学著作,还有批评教会和国家的文稿。
“又一批记忆离开葡萄牙,”他对身旁的拉吉尼说,声音里有疲惫也有决心,“我们成了记忆的走私者。”
拉吉尼五十九岁,依然保持着沉静的优雅。她挽着丈夫的手臂:“不是走私,是移植。让知识在更肥沃的土壤生长,等有一天可能移植回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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