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季风之眼(1510-1520) (7/8)
返航前夜,贡萨洛在马六甲的废墟中行走。曾经繁华的市场现在是焦土,曾经多元的街区现在是瓦砾,曾经连接世界的港口现在是葡萄牙堡垒。
他遇到一个幸存的老商人,坐在自家店铺的废墟前——店铺招牌还能辨认:用中文、阿拉伯文、泰米尔文写的“四海贸易”。
“为什么?”老人用混杂的葡萄牙语问,“为什么破坏连接世界的桥梁?”
贡萨洛无法回答。他只能递上一些食物和药物。
老人摇头:“我不需要施舍。我需要理解。你们葡萄牙人航行这么远,发现了这么多,为什么选择破坏而不是建设?选择分裂而不是连接?”
这个问题困扰了贡萨洛整个返航旅程。在漫长的四个月航行中,他反复阅读自己的日志,从第一卷到第二十卷,看到了模式:葡萄牙所到之处,最初是好奇和接触,然后是要求和威胁,最后是冲突和征服。短暂的财富,长期的仇恨;表面的控制,深层的抵抗。
“帝国不理解,”他在最后一卷日志中写道,“真正的力量不在征服多少土地,而在连接多少人心;不在掠夺多少财富,而在创造多少价值;不在传播多少信仰,而在尊重多少差异。
马六甲是测试:葡萄牙选择用剑而不是桥梁。这个选择将定义它的帝国——短暂而血腥,而不是持久而文明。
但记录在继续。记忆在继续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读这些日志,问:为什么?然后也许,会做不同的选择。”
1519年十月,“观察者号”——现在只是一艘普通运输船——驶入塔霍河口。贡萨洛站在甲板上,看着七年未见的里斯本。城市更大了,更奢华了,但也更陌生了。
码头上,家人等待:父亲若昂,母亲拉吉尼,妹妹莱拉(现在十五岁),还有伊莎贝尔姑姑和菲利佩姑父从萨格里什赶来。
拥抱时,贡萨洛感到父亲的肩膀瘦了,母亲的头发白了,妹妹长成了少女,姑姑和姑父老了。时间在他们身上流逝,而在海上,时间以不同的节奏前进。
“欢迎回家,儿子。”若昂的声音哽咽。
“我带回了很多故事,”贡萨洛说,“有些荣耀,有些不那么荣耀。”
“我们需要所有故事,”拉吉尼抚摸儿子的脸,“才能理解我们是谁。”
那天晚上,家庭团聚,贡萨洛讲述了七年的见闻。他描述了东非斯瓦希里城邦的优雅,印度马拉巴尔海岸的繁华,东南亚岛屿的多样。也描述了果阿的鲜血,马六甲的废墟,葡萄牙在各地的阴影。
“最让我痛苦的,”他最后说,“不是破坏本身,是破坏的必然性。我们本可以不同。我们本可以成为连接者,而不是征服者。但我们选择了征服。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然后莱拉问:“那现在呢?”
“现在,”贡萨洛看着妹妹,“我们记录,我们记忆,我们准备。因为帝国不会永恒。当它衰落时,需要有人知道如何建设不同的东西。”
若昂点头。“你的日志要保存好。可能现在不能出版,但将来会是无价之宝。”
“我已经做了副本,”贡萨洛说,“一份藏在萨格里什,一份分散给欧洲的学者,一份我随身携带。不会丢失。”
窗外,里斯本的灯火辉煌,庆祝着又一个征服,又一个胜利。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,一个家族在思考代价,在保存记忆,在准备未来。
海洋永不停息,航行继续,但航行的意义在变化:从探索到征服,从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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