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:内心的毒芽 (1/3)
断裂的肋骨处,疼痛是滚烫的,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插在胸腔里,每次呼吸都会让它搅动。冷无双侧躺在草垫上,手指隔着布条轻轻按压伤处,用更尖锐的刺痛来对抗那种持续的钝痛。
清醒。疼痛让他异常清醒。
他翻身坐起,动作缓慢得像在挪动别人的身体。从草垫旁摸到一块尖锐的石片,挪到岩壁前。岩壁上已经刻了五百多道划痕,记录着母亲死后他在矿洞里挣扎求生的每一天。现在,他要刻一道不同的痕迹。
石片尖端抵在岩石表面,用力,刮擦。不是直线,是一道扭曲的、向下凹陷的弧线,像被重物砸出的凹痕。刻完一道,在旁边再刻一道,两道弧线交叉,形成一个粗糙的、像被践踏过的标记。
受辱的记号。
石片从手中滑落,发出轻响。冷无双靠着岩壁,看着那道新刻的痕迹。永昼灰的晨光从岩缝渗入,在刻痕边缘投下淡淡的阴影,让那标记看起来更深,更狰狞。
脑海里自动回放昨天的画面:
王虎踩着他手的力道,鞋底粗糙的纹路硌进皮肉。
短棍砸下时带起的风声,和肋骨断裂时那声轻微的“咔嚓”。
三块粗面饼被掏出来时,油纸包在昏光中泛着的暗黄色。
还有王虎那张脸——嘴角咧开的弧度,眼睛里那种混浊的、像劣质油脂一样黏稠的兴奋。
但奇怪的是,此刻冷无双心里最清晰的不是王虎的脸,而是另一个画面:母亲的脸。
那是永昼灰降临后第三个月,他们还在四处流浪,还没找到矿洞。母亲用最后一点粮食换了半捧米,小心地用手绢包着,藏在最贴身的口袋里。那天下午,他们在废墟里遇到一伙流民,五个人,都拿着棍棒。
领头的是个独眼男人,看见母亲护着口袋的手,笑了:“大嫂,藏什么好吃的呢?”
母亲把冷无双护在身后,声音发抖:“没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“拿出来看看。”独眼男人伸手。
母亲摇头,后退。但那伙人围了上来。推搡,抢夺,母亲死死护住口袋,指甲抠进对方手背里。独眼男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,她摔倒在地,口袋被扯开,手绢散开,米粒洒了一地。
那些米粒在灰扑扑的地面上白得刺眼。
流民们哄笑着捡米,一粒一粒,像捡珍珠。母亲趴在地上,手伸向那些米粒,指尖颤抖,但一颗也够不着。她抬头看冷无双——那时他只有八岁,躲在断墙后,捂着嘴不敢哭——眼神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。
最后一点粮食。最后的希望。被抢走了。
就像昨天那三块饼。
冷无双闭上眼睛,但那个画面更清晰了:母亲伸出的手,洒落的米粒,流民们弯腰捡拾时背上凸起的脊骨。还有母亲最后看他的眼神——不是求救,是告别。她以为他们会饿死在那里。
他们没有饿死。母亲后来在废墟里找到了几株可食的草根,硬是撑到了找到矿洞。但那眼神,冷无双一直记得。
那眼神现在和王虎的脸重叠了。
都是掠夺者。都是用力量践踏弱者的人。
一种冰冷的东西在心里滋生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