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:坟地旁的破屋 (1/4)
意识在黑暗边缘沉浮。冷无双感觉到自己在移动,不是爬行那种艰难的挪动,而是被拖拽——有什么东西抓着他的脚踝,在粗糙的地面上拖行。碎石硌着背部的伤口,疼痛断续传来,像隔着层厚布。
他勉强撑开眼皮。永昼灰黄昏的光线刺进瞳孔,世界在眩晕中摇晃。视线低矮,只能看见地面:灰色的尘土,散落的碎骨,还有两道拖痕——他自己的痕迹,和被拖行的痕迹。
拖行他的力量停了。冷无双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,有人蹲下身。一只手探到他颈侧,手指粗糙得像树皮,但触感温热。脉搏被按压,停顿三息。
“还活着。”声音苍老,带着痰音,是个老妇人。
冷无双想说话,但喉咙只发出嘶哑的气音。他想看清对方,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。高热让视野边缘泛着诡异的红晕,像透过血雾看世界。
“小小年纪,来这儿找死。”老妇人说着,又开始拖他。这次方向变了,朝右前方。冷无双感觉到地面坡度微变,从坑洼的乱葬岗边缘转向相对平整的地方。风里有股不同的气味——不是腐臭,是陈年烟熏和干草的味道。
他被拖进一个空间,光线骤然暗淡。屋顶很低,有漏光的缝隙,像垂死的眼睛。温度比外面稍高,空气里浮着尘埃,在微弱光线下缓慢旋转。
老妇人把他放在一堆干草上。草梗扎着溃烂的皮肤,但比起地面的碎石,已是柔软的床铺。冷无双听见窸窣声,是老妇人在摸索什么。然后是陶器碰撞的轻响,水被倒出的声音。
“喝。”一只粗糙的手托起他的头,陶碗边缘抵到唇边。
水。干净的水,没有酸雨的金属味,没有过滤后的土腥,是……清甜的水。冷无双本能地吞咽,水流过灼烧的喉咙,像甘霖。他喝得太急,呛到了,咳得全身伤口剧痛。
“慢点。”老妇人拍他的背,力道意外地温柔。
一碗水喝完,冷无双终于积攒了点力气,睁大眼睛。破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些,但也只是相对——约莫三米见方,屋顶歪斜,靠几根歪扭的木柱撑着。墙壁用碎石和泥巴糊成,裂缝处塞着干草。角落有个简陋的土灶,灶火已熄,余温尚存。
而老妇人……
她坐在门槛旁的矮凳上,面朝门外乱葬岗的方向。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浑浊如蒙尘的玻璃,没有焦点。她脸上布满深如刀刻的皱纹,嘴唇干裂,灰白的头发用根木簪草草绾着。身上衣服破旧,但洗得相对干净,补丁针脚细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双手。右手只有三根手指——拇指、食指、中指,无名指和小指从第二关节处齐根断裂,断口早已愈合,留下光滑的疤痕。左手完整,但手背上有暗紫色的、蛛网般的纹路,从腕部蔓延到指根。
辐射病晚期症状。但她还活着,而且……清醒。
“看够了?”老妇人突然开口,虽然眼睛望向门外,却像知道冷无双在观察她。
冷无双喉咙发紧:“你……”
“叫我阿婆就行。”老妇人摸索着拿起脚边的拐杖,那拐杖是用畸变兽的腿骨磨制的,顶端绑着破布,“这屋子就我一人,守了十二年。”
“守什么?”冷无双问,声音依然嘶哑。
“守坟。”阿婆朝门外抬了抬下巴,“外面那些,有些是我埋的,有些不是我埋的。但既然来了这儿,总得有个人记着他们曾经活过。”
冷无双沉默。他想撑起身子,但右腿的化脓伤口一阵剧痛,让他倒回干草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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