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:第一笔“积蓄” (1/3)
三枚铜钱躺在掌心,边缘磨损得几乎失去棱角,但那个模糊的“壹圆”字样还在。冷无双用指尖摩挲着凹陷的稻穗图案,感受着金属被无数双手传递后留下的、无法洗净的油腻感。
这是他完成三次鼠巷送粮后的额外奖赏。独眼老李递过来时,独眼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:“收好,别让人看见。在黑石镇,这玩意儿没用,但往南走……有些地方还认旧世界的钱。”
冷无双没问“有些地方”是哪里。他接过铜钱时,左眼疤痕微微发热,像是在辨认什么。三枚铜钱中,有一枚的温度明显比其他两枚低——不是触感的冷,而是某种更深层的、仿佛能吸走热量的寒意。
就像污染灵石碎片的那种寒意。
他把三枚铜钱小心地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小皮袋里,和母亲的半块铁片放在一起。铁片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手里的,说是父亲留下的信物。其实只是半块生锈的铁片,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某种机械上硬掰下来的,表面没有任何标记。
但冷无双知道这不是普通铁片。因为它永远不会生锈——在永昼灰这种潮湿腐蚀的环境里,任何裸露的金属几天就会覆上锈迹,但这半块铁片五百多天了,依然是最初的模样,只是多了些划痕。
他把皮袋贴身藏好,紧挨着胸口。皮袋里三枚铜钱和半块铁片互相碰撞,发出轻微的、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叮当声。
这是他的第一笔“积蓄”。不是食物,不是水,不是武器,而是几件看似无用的旧世界遗物。但在永昼灰里,有时候无用的东西反而最安全——没人会抢。
夜幕降临。冷无双蜷在矿洞最深处,没有点萤石。永昼灰的夜晚没有月光透进来,洞内是纯粹的黑暗。在这种黑暗里,其他感官会变得敏锐。
他摸着怀里的皮袋,手指隔着皮革感受铁片的轮廓。冰凉,但贴着皮肤久了,会慢慢染上体温。母亲说过,父亲的东西都有这个特性——“像活的一样,会暖”。
记忆突然翻涌,不受控制地袭来。
那个同样黑暗的夜晚,矿洞里只有岩缝透入的、永昼灰特有的暗沉微光。母亲躺在角落的草铺上,呼吸声像破风箱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痰音,每一次呼气都像是最后一次。
冷无双握着她的手,那只手已经瘦得只剩皮包骨,皮肤松弛地搭在骨头上,冰凉。
“无双……”母亲眼睛半睁着,望向洞顶的黑暗,目光涣散,“要活着……”
“嗯。”十二岁的他点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但忍着没掉下来。母亲说过,眼泪在永昼灰里是奢侈的,会浪费水分。
“等……”母亲的手指突然收紧,用尽最后力气,“你爹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剧烈的咳嗽打断。她侧身,咳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血,溅在草铺旁的岩壁上。血在昏光中呈黑紫色,像泼洒的墨。咳嗽持续了十几息,每一声都像是要把肺撕碎。
冷无双慌乱地用破布去擦,但血源源不断。母亲躺回去时,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。她的嘴唇还在翕动,想说什么,但只有血沫从嘴角溢出。
“娘……”他贴得很近,耳朵几乎碰到她的嘴唇。
“……南……光……”
两个字,轻得像叹息。然后,所有的声音都停止了。
冷无双记得自己坐在尸体旁,坐了整整一夜。没有哭,只是坐着。天亮时,永昼灰的光从岩缝渗入,照在母亲脸上。她的眼睛还半睁着,望向洞口的方向——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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