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4章:回忆往昔,身不由己与时代局限 (1/4)
王秀英的清醒是断断续续、时好时坏的。像一截接触不良的旧电线,偶尔接通,迸发出一点微弱的火花,照亮记忆和意识的断壁残垣,随即又陷入漫长的、黑暗的沉寂。大部分时间,她只是昏睡着,或者睁着空洞的眼睛,茫然地望着天花板,对周围的声响和触碰反应迟钝。但偶尔,在药物作用间隙,或是在清晨意识相对清晰的短暂时刻,她会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,眼神也不再是完全的空洞,而是流露出孩子般的困惑、不安,或是更深沉的、连她自己恐怕也无法清晰言说的情绪。
韩丽梅和张艳红轮流守在医院。韩丽梅负责与医生沟通、安排后续治疗、协调可能的转院事宜,处理一切需要决断和资源的事务,她将病房变成了一个临时指挥部,高效而冰冷。张艳红则更多地承担起具体的照料工作,喂水(通过棉签沾湿嘴唇)、擦拭身体、按摩四肢以防肌肉萎缩、留意监测仪器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她做得有些笨拙,带着一种面对陌生病患的疏离感,但足够细致耐心。父亲的状况时好时坏,大部分时间依旧沉浸在巨大的惶恐和自责中,只能做些简单的跑腿,更多时候是呆坐在病房角落的椅子上,眼神发直,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抽走了魂魄。
那场简短而震撼的“疼……怕……”之后,王秀英又昏睡过去。再次有较为清晰的意识,是在两天后的一个午后。阳光透过病房不甚洁净的玻璃窗,在水泥地上投下斜斜的光斑,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、药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。张艳红正用温热的毛巾,小心翼翼地为母亲擦拭脸颊和脖颈。毛巾拂过那些深深刻在皮肤上的皱纹,触手的感觉是松弛的、失去弹性的,像揉皱后又勉强抚平的旧羊皮纸。
忽然,她感觉到手下的皮肤微微动了一下。低头,正对上母亲半睁的眼睛。这一次,那眼神不再是全然空洞的茫然,而是带着一种迟滞的、却努力想要聚焦的清明。王秀英的嘴唇翕动着,喉咙里发出“嗬……嗬”的声响,目光在张艳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,似乎在辨认。然后,极其缓慢地,她的视线移开,落在了坐在窗边椅子上、正拿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的韩丽梅身上。韩丽梅穿着剪裁合体的米色羊绒衫和黑色长裤,即使在这样的环境里,背脊也挺得笔直,侧脸在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,神情专注而疏离,与这简陋病房、与病床上枯槁的老人,格格不入。
王秀英的目光,在韩丽梅身上停留了很久。那目光不再是过往的审视、挑剔或不满,也不是前几日醒来时的纯粹脆弱和恐惧,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情绪——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类似骄傲的东西飞快闪过,但更多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悲凉的凝望,以及一种……仿佛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般的、遥远的困惑。
“丽……梅……” 她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含糊的音节,声音嘶哑,气若游丝。
韩丽梅敲击键盘的手指微微一顿,抬起眼,看向病床。她的目光平静无波,与母亲那复杂的视线相遇。“嗯,我在。” 她的回应简短,没有温度,但清晰。
王秀英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,才将目光从大女儿身上移开,重新落回近在咫尺、正为她擦拭的小女儿脸上。“艳……红……” 她又唤了一声,比刚才稍微清晰一点。
“妈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渴不渴?” 张艳红连忙放下毛巾,俯身靠近,声音不自觉地放轻,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。
王秀英没有回答,只是依旧用那种迟滞的、却努力想要表达什么的目光看着小女儿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的嘴唇又动了动,这一次,声音更轻,更飘忽,仿佛不是在问眼前的人,而是在问她自己,或是问那虚无的空气:“这……是哪儿?我……怎么了?”
“妈,你在医院。你生病了,现在在治病,会好起来的。” 张艳红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,尽管心里清楚,所谓的“好起来”,前路漫漫,且充满未知。
“医……院……” 王秀英重复着这个词,眼神更加困惑,她极其缓慢地转动眼珠,打量着这间陌生的、布满管线和仪器的房间,目光最后落在自己枯瘦的、扎着针头的手背上。她试图抬起那只手,却只是让手指轻微地痉挛了一下。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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