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守灵三十六律 (1/3)
天蒙蒙亮时,鸡叫头遍,王家老院的院门被人一把推开。
王大壮连滚带爬冲进来,眼睛通红,头发乱成鸡窝,显然一夜没睡。他刚踏进堂屋,目光扫过满地散落的红绸丝,脸色“唰”地一下,从灰白变成惨白,双腿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直挺挺跪在地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“小七!小七师傅!你昨夜……你昨夜到底看见啥了?!”他声音哆嗦,带着哭腔,“我家老院几十年没沾过红东西,这、这满地红绸,是从哪儿来的?!我娘的灵堂,怎么会闹这东西!”
他怕得要死,却不敢提昨夜到底发生过什么,也不敢问我有没有撞邪,只一个劲地盯着地上的红绸,眼神里的恐惧,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。
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,那一点冰凉还在,像一枚细小的阴印,贴在皮肉上,挥之不去。我撑着墙壁,慢慢从地上爬起来,膝盖发麻,双腿发软,嗓子干得冒烟,哑着嗓子敷衍他。
“没事,昨夜风大,不知从哪儿刮来的碎布条,我回头扫了就是。”
我没跟他说实话。一来,说了他也不信,只会觉得我中了邪,把我赶出去,连那两千块都不肯给。二来,我自己都没弄明白,昨夜到底撞上的是什么东西,多说多错,只会惹来更多麻烦。
我挥挥手,把魂飞魄散的王大壮赶出院子,反锁院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喘了一口气。灵堂里的血红色长明灯,还在燃着,火苗稳而冷,照得整个堂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邪。
我不敢多待,踉跄着离开王家老院,一路小跑,冲回爷爷住了一辈子的老院子。
我记得清清楚楚,爷爷临终前,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桃木匣子,一刻都不肯松手,咽气时,那匣子还压在他胸口,后来入殓,我特意把匣子取出来,藏在他房梁上的暗格里。
那是他一辈子最宝贝的东西,连我都不许碰。
我搬来木梯,爬上房梁,把那个沉甸甸的桃木匣子取下来。匣子雕着缠枝莲纹,纹路里全是岁月积下的灰,一把旧铜锁,锈迹斑斑,锁孔都堵死了。我找了块砖头,对着锁头狠狠砸了三下,铜锁“哐当”一声断裂,匣子应声弹开。
里面没有金银,没有银票,只有两样东西。
一块巴掌大的旧桃木牌,发黑,发亮,表面被常年摩挲得光滑温润,上面刻着我看不懂的古老符文,是爷爷戴了一辈子的辟邪物,常年贴肉挂在脖子里,带着一股陈年艾草和香灰的味道。
另一本,是线装泛黄的薄册子,纸页脆得一翻就响,封面上是爷爷亲手写的四个粗黑大字,力透纸背,带着一股沉冷的力道——守灵三十六律。
这是爷爷一辈子的命根子,是民间守灵人传了不知多少代的祖律,他活着时,连我靠近一步都要呵斥,说我命浅福薄,扛不住阴阳规矩,碰了这册子,就是引火烧身,自寻死路。
我手指发抖,慢慢翻开第一页。
扉页上,用一种暗红近黑的墨水写着守灵三戒,字迹沉重,像用血写就:
守灵三戒:一戒回头,二戒应名,三戒碰红棺。犯一戒,魂被勾;犯二戒,阳寿损;犯三戒,必死无葬,尸骨不存。
我心口一紧,昨夜我犯的,正是第一戒,最凶的一戒——回头。
我压着心慌,一页一页往下翻,手指抖得厉害,纸页都被我捏出褶皱。从守灵着装、供桌摆放、长明灯续油、横死灵堂禁忌,到夜半闻声不应、见影不视、入凶宅不踏门槛、迁阴坟不踩坟头,一条一条,全是民间口口相传、从不落地纸面的死规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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