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签字 (2/3)
赌场。病房里父亲艰难的呼吸,母亲望着窗外时空洞失焦的眼神,儿子试卷上那些刺眼的红叉……这些画面日夜轮播,像浸了盐水的麻绳,缓慢而坚定地勒紧他的脖颈。
这十万块,是垂向深渊时他拼命抓住的最后一根藤蔓。但同时,也是他亲手绑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家门上的、滋滋作响的炸药引信。
当最后一个字的笔锋离开纸面,一阵强烈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他。不是轻松,而是坠落的开始。这个家,正被他拖着,坠向连他自己都无法看清的、黑暗的未知。
三天后,2020年2月6日,下午三点。
张立诚正在镇政府办公室,对着一份被镇长催了三次的疫情防控迎检报告绞尽脑汁。如何把“监管不力”写成“经验不足”,把“责任缺失”淡化为“协调有待加强”,这比写那份创业计划书更让他感到疲惫和荒诞。
手机屏幕在桌面上幽光一闪。
【中国银行】您尾号7768的账户于02月06日15:03存入人民币100,000.00元,活期余额100,327.42元。
他的呼吸骤然停止!右手不受控制地一颤,碰翻了手边的陶瓷杯。“哐当”一声,半杯早已凉透的茶水倾泻而出,迅速在摊开的文件上洇开一团深褐色、狼藉的、带着茶叶碎屑的湿痕。
“张主任,没事吧?”对面办公桌的小李闻声抬头。
“没、没事,手滑了。”张立诚扯过几张纸巾,手忙脚乱地按压着湿透的纸张,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擂鼓,咚咚声震得耳膜发麻,几乎要盖过周围的任何声音。
十万!真的到账了!
那串数字从一个抽象而危险的“贷款额度”,变成了具体、可支配、此刻正静静躺在他银行卡里的、滚烫的“弹药”。
他强迫自己关掉办公系统,眼球快速而警惕地扫视四周——小李已经重新低头忙自己的了,其他人也都隔着格子板,无人注意这边。他这才微微侧身,用身体挡住屏幕,点开那个隐藏在层层文件夹后的图标。
股票交易软件的界面冷冷展开,一片幽蓝。这是他昨夜偷偷下载安装的,对着几份晦涩的行业研报和起伏不定的K线图,啃噬了几乎整个凌晨。屏幕的蓝光,映亮了他眼底因 sleepless 而积聚的青黑,也映亮了一种混合着恐惧与兴奋的奇异光彩。
他的目光,像猎鹰一样,迅速锁定在一家化工企业的股票上。代码他早已背熟。这家公司是国内某关键化工原料的重要生产商,疫情初期便被特批为重点保障企业。他搜罗来的研报和分析指出,其生产的某种高端特种材料(可理解为口罩核心滤材的关键原料之一),技术壁垒高,市场需求正呈井喷之势。
市场似乎还在懵懂,主流目光仍聚焦在口罩厂本身。但张立诚心里有一本不一样的账:他分管的经济数据报表里,临湖镇那几家给口罩厂提供无纺布原料的企业,最近一周的用电量曲线,几乎是陡直地向上猛窜,增长率惊人。
风暴已经生成,海浪正在积聚力量。他感觉自己站在了岸边,比别人更早地听到了那隐隐的雷鸣。
他手指微颤,输入密码登录。资金账户栏显示:可用资金 100,000.00元。如果全仓买入,以现价计算,大约可以买入……
但他停住了。
那不只是冷冰冰的股票数量。那是父亲三个月的靶向药,是母亲半年的专业护理费,是儿子整个初三冲刺阶段的所有花销,是这个家未来五年里每月必须支付的近两千元按揭……以及,最后的退路。
所有看过的、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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