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303室 (2/4)
贷款,所有贷款合同、抵押手续、银行流水均合法合规,可以随时提供核查。贷款申报用途为‘个体经营资金周转’,我承认其中一部分资金流入了证券市场进行个人理财尝试,这属于我个人对家庭资产配置的决策。但整个过程,我没有利用任何职务影响力获取贷款便利或优惠。”
孙同志和李同志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。张立诚捕捉到了那一丝细微的变化——从审视到稍显缓和。
“张立诚同志,”孙同志重新开口,语气依然严肃,但少了些最初的紧绷,“作为公职人员,尤其是有经济管理服务职能的干部,从事证券投资活动,必须严格遵守相关报备规定,确保与自身职权完全隔离,避免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和公众误解。你的资金来源虽然手续合法,但这种行为本身就存在较高的纪律风险和舆论风险。”
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措辞:“根据初步核实情况和你的说明,组织上决定,对你进行诫勉谈话。同时,出于风险防控和工作需要,建议镇党委对你的岗位进行适当调整,调离经济发展办公室。你本人有什么意见或需要说明的吗?”
调离经发办……张立诚心里一沉。那是他工作了二十年的地方,虽然清苦,却最熟悉,也最能发挥他那些“土办法”的作用。但他知道,这已经是眼下能得到的最好结果。至少,处分停留在“诫勉谈话”,没有更严重的纪律处罚;岗位调整,也是一种保护性的隔离。
他低下头,声音诚恳:“我没有意见。我接受组织的处理决定。这次事情给我敲响了警钟,我会深刻反思,严格遵守各项纪律规定。”
“好。”孙同志站起身,“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。请你回去后,针对投资行为与工作可能产生的关联风险,写一份书面说明和思想认识材料,三天内交到镇纪委。谈话内容需要保密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离开303室,关上那扇厚重的木门,走廊里明亮的阳光让张立诚眯了眯眼。他感觉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微微浸湿,贴在皮肤上,一片冰凉。
他慢慢走下楼梯,走出纪委大楼。春日上午的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,他却觉得骨头缝里还往外冒着寒气。
下午,他没有回镇政府,而是独自去了镇外的河边。
这是贯穿临湖镇的一条小河,他小时候,父亲常带他来游泳、摸鱼。后来河水污染,鱼虾绝迹,再后来治理,水清了,但来玩的人少了。
他坐在长满青苔的水泥堤坝上,看着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枯枝败叶,沉默而固执地向东流去。
想起父亲不止一次说过的话:“立诚,做人要像这河水,看起来软,没形状,碰到石头就绕过去,遇到高坎就跳下去,但不管怎样,总得往前流。不能停,停了就臭了。”
父亲一辈子,没做过亏心事,没占过公家半分便宜,说话做事,腰杆挺得笔直。
可结果呢?肺纤维化,没钱用最好的药,靠着制氧机勉强维持呼吸。
母亲阿尔茨海默,认不得人,像个需要时刻看护的孩子。
而他这个儿子,四十岁了,还要靠抵押父亲的棺材本(房子首付是父亲大半积蓄)换来的钱,去股市里搏命,只为赚取父亲的医药费。
“爸,对不起。” 他对着无声流淌的河水,喃喃低语,“我没能像您教的那样,清清白白、踏踏实实地……把这个家撑起来。”
因为他选了捷径。
因为他想快点翻身。
因为他等不及了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