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云镜枢轴图》 (2/4)
p;威廉忽以铁钳夹炭,于青砖地画奇图:方圆相嵌,如太极而含九宫,中贯直线如矢。“此云镜枢轴图。以村为圆点,东连江南织造,西通波斯陶艺,南接南洋香料,北合蒙古毛革。诸货不经伦敦、沪上二埠盘剥,直往直来,利均各邦。”
窑外惊雷骤起,暴雨倾盆。陶然公独立檐下,见闪电映亮梯田,七十二渠银光潋滟,竟成一副巨大机栉图形。老人忽长揖及地:“二公非为奇技淫巧,实怀经纬天下之志。”
中卷棋局暗涌
丙午年秋(按:光绪三十二年,1906),云镜村已非旧貌。格物堂扩建为三层楼阁,顶设“观星璇玑仪”,夜望如天河坠珠。村中少年皆能操英语数码,妇人织锦融入泰西几何纹,所产“云镜锦”经新茶道运销孟买,价等黄金。
重阳那日,村外来了一队骡马。为首者着湘绣马褂,捧紫檀拜匣,自称“沪上怡和洋行买办周慕云”。其人登堂不语,先展礼单:德国自鸣钟、巴黎香水、菲律宾雪茄琳琅满目。威廉蹙眉:“先生何事直说。”
周慕云屏退左右,袖中滑出一纸公文,朱印赫然:“贵村私通番商,漏税百万。更察有‘违禁机械’,按律当剿。”
满座色变。云姑却轻笑斟茶:“周先生真乃怡和买办?抑或受命于‘那位大人’?”素指蘸茶,在紫檀案上写一字:袁。
周慕云手中茶盏铿然作响。
是夜,格物堂密室。威廉启动“破云槎”残存光镜,镜中浮现金发军官,着英国陆军将服。“威廉,你必须回来。”影像波动,“清廷已与我国达成密约,滇缅铁路需经云镜村地脉。你若助公司取得此地,爵位可期。”
“然后呢?”威廉冷面如铁,“炸平梯田?迫民为工?如你在印度所为?”
“这是文明进程的代价。”
云姑忽切入镜中,以流利拉丁文诵出《物性论》段落:“…万物皆由原子构成,本无贵贱之分。尔等强分文明野蛮,恰如盲人断色。”
军官影像扭曲消散。周慕云自暗处走出,竟卸下人皮面具,现出清俊面容——竟是革命党暗桩。“袁宫保欲以此地为筹码,向四国银行借款。在下奉命探查,今见二位实怀仁术,愿助一臂之力。”
三人对坐至天明。烛泪堆红时,云姑忽道:“彼欲铁路过境,便给他铁路。”
“何意?”周慕云愕然。
威廉已会意,大笑展图:“改道。让铁路从村西五里谷地穿过,村中暗修地下轨车联络站。明面上云镜村仍为僻壤,实则货物半日可达口岸。”提笔在图上一勾,竟成双龙衔珠之局。
“妙哉!”周慕云击节,“然筑路洋匠必来勘探…”
云姑自内室捧出一匣,开之清香满室。中卧十二枚玉牌,刻满奇异纹路。“此乃‘惑心璇玑牌’,以特殊磁石混入苗疆迷香制成。置于勘测点,可令罗盘偏差三度,洋匠所绘地图,必绕开村核。”
陶然公在旁久默,此时方叹:“此计…近妖。”
“妖乎?仁乎?”威廉遥指窗外,晨光中村民正引渠灌田,山歌互答。“但使耕织不辍,童叟安康,便负妖名又何妨?”
是年冬,滇缅铁路勘测队果至。洋匠携最新式经纬仪,连测七日,皆报“前方地磁异常,宜改道南谷”。村民依计哭求,洋督办扔下三十两迁坟银,咒骂而去。周慕云暗中运作,使铁路最终定线恰在威廉所标之处。
除夕夜,村中设宴。酒至半酣,云姑忽抱月琴出,唱起岭南俚歌。威廉以铁筷击铜壶相和,竟成《酒泉子》新调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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