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烟月满塘舟自横》 (2/3)
月华如练,照得满庭素白,恍若缟雪铺地。
堂屋门开,走出一位老妪,鬓发如霜,倚门望月。沈素章一见,泪如泉涌——正是阔别三十载的亡母!当年辞家,母亲立于柴门,一句“吾儿志在四方,勿以母为念”,说罢转身,肩头微颤。三年前,沈素章云游巴蜀时,得乡书言母病危,日夜兼程赶回,至家只见新坟寂寂。此痛如镣,锁心至今。
“娘……”他踉跄扑前,却穿身而过,原来己身在此境中只是虚影。
堂内转出一中年沈素章,正是当年模样,跪地奉药。老母摇头:“这药苦,吾儿弹曲相娱,胜药十倍。”子遂取琴,奏《鹤鸣九皋》。母含笑而听,曲未终,盍然而逝。那沈素章抱尸痛哭,指天发誓:“儿不孝!若不悟大道,有如此琴!”竟举琴碎于石阶。
蓑衣人声音幽幽传来:“此乃‘情障关’。你当年碎琴明志,看似决绝,实则将愧疚炼成心锁。这些年来,你避谈家乡,不娶不嗣,表面是求道专一,内里可是以自惩代尽孝?大道无情,然真无情者,岂需刻意避情?你看——”
梨花院景渐变。老母身影淡去,化作清风一缕,绕庭三匝,拂过沈素章虚影的面颊,似有暖意。空中传来熟悉笑语:“痴儿,吾化清风明月,常伴汝游。汝若真念为娘,当如雁过寒塘,留声而去,莫困塘泥。”
沈素章怔立良久,对空长揖:“儿明白了。”起身时,目中澄澈许多,那副无形枷锁,咔然松动。
蓑衣人观其神色,暗自称许。却不多言,只道:“且看最后一关。”
四、昆仑绽丹莲
此番舟行最久。星河渐稀,四野暗沉,竟似驶向宇宙未辟之混沌。沈素章忽觉奇寒刺骨,举目不见蓑衣人,唯余孤舟,载己漂泊于无光之海。
“前辈?”呼声荡开,无有回音。
正惶惑间,前方陡现微光。近看,竟是一朵红莲,扎根虚空,灼灼绽放。莲心坐着个小童,总角垂髫,眉目竟与幼年自己一般无二。小童笑问:“先生寻道,可知‘道’在何处?”
沈素章沉吟:“在天地运转间,在人心方寸间。”
小童摇头,指莲瓣:“看此花。”
沈素章凝目细观,骇然发现:每一瓣莲花上,皆映着过往人生片段——少年挑灯读《南华》,青年峨眉访僧,中年黄河独钓;其间更夹杂未走之路:若当年应试,或已紫袍玉带;若娶青梅表妹,或正儿孙绕膝……无数可能,如镜影纷呈。
小童叹道:“世人皆道‘求道’,却不知自己每时每刻,都在舍万道而取一道。你弃功名、远亲情、孤身求索,以为此乃‘正道’。然则倘使你当年入仕,勤政爱民,岂非另种大道?倘使你奉母终老,课徒乡里,岂非亦合天道?道非单径,乃千溪万涧,终归沧海。”
话音方落,红莲旋转,瓣瓣散作光尘。光尘重组,竟化出蓑衣人真容——鹤发童颜,双眸澄如赤子。
“你是……”沈素章恍有所悟。
老者微笑:“我乃汝心中一点未泯灵光,化形引路。三关皆汝心所造:浮名关试汝能否舍外诱,情障关试汝能否化内执,而这最后一关,试汝能否破最大迷思——‘吾道孤高’之傲。”
说着,虚空绽放无数红莲,每朵莲上皆有一个“可能”的沈素章:为官的、经商的、耕读的……皆在各自境遇中体悟天道。农人观麦浪而悟生生不息,画师写山水而通自然韵律,乃至街巷贩夫,于秤起秤落间持守公平,何尝非道?
“昆仑不言,而崔巍自在;丹莲不争,而芬芳自盈。”老者身形渐淡,“真道不在远求,而在当下一念之澄明,一言一行之真切。你词中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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