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碎月薄刃》 (2/4)
bsp; “所以‘海通龙易失’,龙非真龙,乃指地脉?”沈固放下酒觚,神色肃然,“忘荃兄当年若献译文,今已位列九卿。可惜,可叹!”
“可惜?”陆溟轻笑,从袖中取出一卷桑皮纸,纸色焦黄,“沈大人请看此图。”
图展,是《九域潜龙脉略》。墨线勾出天下山川,朱砂标出三十六处“龙穴”,旁注小楷:某处何时地震,某处何时矿坍,某处何时河改道。
“此图乃陆某谪戍边塞二十年,遍访老矿工、老河工所绘。”陆溟指尖点向东南沿海一处,“此处,丙午年——也就是今年——地气将变。”
韩退思俯身细看,忽然倒吸凉气:“这、这是江浙盐场!若地陷咸潮倒灌……”
“则国库盐课减半,漕运受阻,百万灶户流离。”陆溟收图,目光如炬,“当年渤泥国所求,实是此图中三处‘伪穴’。若按其指引开挖,则地脉早损,今日江南已为泽国。”
满座寂然。轩外风声呜咽,卷雪扑窗,如鬼手轻拍。
良久,银髯老者颤声问:“忘荃兄既知此劫,为何不直奏朝廷?”
“奏过。”陆溟自斟一杯,酒液晃如琥珀,“去岁九月,遣门生携图入京。十月初三,门生暴毙于邯郸客舍,图失。十一月,陆某旧宅失火,藏书焚毁七成。”
他顿了顿,笑意苍凉:“故今日之宴,陆某只问诸君一句:当今天下,何处可铸‘足金’?”
“足金”二字,取自诗中“镕炉识足金”。在座皆悟:金非金银之金,乃指真才、真心、真知。
子时,雪愈疾
侍童撤去残席,换清茶素点。七人移至西厢“观雪斋”,地炕烧得暖和,窗上冰花渐融。
沈固忽道:“忘荃兄诗云‘佳冶梦千里’,可是有所指?”
陆溟颔首,自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。玉作竹节状,透雕流云纹,背刻四字:明月前身。
“此玉主人,便是陆某‘佳冶梦’。”他摩挲玉佩,声渐低柔,“她姓谢,名溶月,苏州绣户女。陆某谪戍前一年,在虎丘山塘街偶遇。她正临河绣《雪竹图》,针下竹叶竟有光影参差,如真竹映雪。”
才子佳人,本可成佳话。然陆溟贬书骤下,离京前夜,溶月泛舟至通惠河畔送行。赠此玉佩,言:“竹有节,君子亦有节。愿君如明月,晦朔不改其清辉。”
别后三年,陆溟在肃州收家书,知溶月被选入宫,为尚服局女官。又五年,闻她因绣龙袍误用金线,触怒太后,罚入浣衣局。再三年,浣衣局走水,二十六名宫女殒命,尸骨不可辨。
“陆某曾托人寻她遗物,只得此语。”陆溟展开一封残信,字迹秀逸:“妾今知,荣华如雪中竹,日出即消。惟心尖一点明月,可照千古。”
韩退思老泪纵横:“此女见识,胜须眉多矣!”
“所以她并非死于走水。”陆溟语出惊人,“去岁腊月,陆某重金购得内务府尘封案卷。那场火实是人为——溶月因偶然听得某藩王与宦官密谋,欲在漕粮中掺沙,逼江南米价腾贵,好趁机囤积。她欲告发,反被灭口。”
举座皆惊。沈固拍案而起:“藩王可是……?”
“名讳不便言。”陆溟按他坐下,“但可告知:此王封地,正在东南盐场之上。”
线索如珠,终串成链。众人恍然:陆溟今日所议,非仅地脉天灾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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