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浮月盏》 (2/5)
,西南天际忽现一弯新月——竟是白昼见月。
“奇哉。”老窑工仰头望天,“老夫烧窑四十年,未见此时辰出新月。”
沈墨砚凝视那月,久久不语。云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见那月牙的弧度,竟与匣中旧盏的缺口一模一样。
窑火须烧三日三夜。第一日,武火猛攻,温度须在六个时辰内升至八百度;第二日,文火慢煨,保持千度不增不减;第三日最是关键,须以“游火”之法,让窑温在九百五十度至千一百度间起伏七次,如此冰裂纹方能自然绽开。
第二日夜半,云岫送茶至窑前。见沈墨砚盘坐窑口,双目微阖,似在聆听窑内声响。
“先生在听什么?”
“听瓷语。”沈墨砚睁眼,眸中映着火光,“坯胎在窑中,并非死物。温度每升一度,釉面便收缩一分;每降一度,胎土便舒展一线。这一缩一舒之间,有极细微的‘噼啪’声,如春冰初裂,似夏荷绽苞。”
云岫凝神细听,果然在呼呼火声中,捕捉到细密的脆响,仿佛万千玉珠落于银盘。
“那只画缺月的盏,”沈墨砚忽然问,“你添了几笔?”
云岫心头一紧:“先生看出来了?”
“釉下彩在火光下透出的影子不同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在月缺处,添了一枝梅花。”
“是。学生以为,月虽缺,梅自开。残缺处未必空无一物。”
沈墨砚望她良久,缓缓道:“三年前你来时,发间玉簪断成三截。如今那簪可修复了?”
云岫脸色霎白。
第三章碎影
第三日拂晓,变故突生。
窑工慌张来报:西北角窑壁出现裂痕!沈墨砚疾步而去,见一道三寸长的裂纹正往外渗火。若放任不管,不出半个时辰,整窑皆毁。
“取龙血泥!”沈墨砚喝道。
所谓龙血泥,实是滇南红土混以朱砂、铁粉,性极黏稠,遇高温即凝固如铁。但修补窑壁需有人近前操作,窑温此时仍达九百度,热浪灼人。
众窑工面面相觑,不敢上前。
“我去。”云岫忽然出声。她已换上厚棉衣,以水浸透,取了一罐龙血泥便要上前。
沈墨砚按住她手腕:“此非儿戏。”
“先生教过我,瓷成之日,匠人当以命相护。”云岫抬头,火光映亮她的眼眸,“三年前我这条命是先生捡回的,今日还予此窑,也是因果。”
她挣脱他的手,冲向窑壁。热风扑面如刀,棉衣表面瞬间蒸腾起白汽。云岫咬牙将龙血泥糊上裂缝,泥遇高温发出“嗤嗤”声响,冒出青烟。第一层迅速干裂,她再糊第二层、第三层……十指烫出血泡,混入泥中。
终于,裂缝不再渗火。
云岫踉跄后退,跌入沈墨砚怀中。他低头看她焦枯的鬓发,喉头滚动:“何至于此。”
“因为……”云岫气若游丝,“那支断簪,是我自己摔碎的。”
窑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,往事如烟浮起。
第四章前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