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骠骑志》 (3/4)
br /> 去病突发寒热,太医令把脉后面色如灰。武帝亲临探视,见案头摊开河西地图,酒泉郡处密密麻麻标注井渠走向。
“卿尚念此?”
“臣念敦煌戍卒家书,言新井出水那日,孩童争饮至夜溺……”话音渐微,忽又睁目,“陛下,河西缺医,可否遣太医属员轮戍?”
帝哽咽应允。去病笑而闭目,袖中滑落玉佩,正面卫少儿所刻“去病”二字已被摩挲模糊,反面狼居胥山形却历历如新。
九月初,病笃。恍惚见祁连山雪涌入院,雪中走出阵亡将士,甲胄残破而面容宁静。一少年骑士捧土上前:“将军,狄道宅已成,阿娥酿的酒叫‘祁连春’。”
去病伸手接土,土中忽生禾苗,转瞬亭亭如盖。
卫少儿连夜入宫求见武帝,捧出儿子十三岁所赋诗文残稿,中有两句被朱砂密密圈点:
“愿化焉支山头石,千秋守望汉家田。”
帝观之泪下,忽问:“他可曾……可曾心仪何人?”
卫少儿叩首至额血染砖:“去病七岁习射,十三岁从军,眼中只有匈奴遁逃方向。”
当夜子时,彗星贯紫微。冠军侯薨,年二十四。遗物唯铠甲三副、兵械九车、并那只装满河西灶土的锦囊。武帝特许以“景桓”谥号,出殡日命匈奴降王金日磾为扶灵官。
灵柩过横门,数万长安百姓夹道掷谷,粟米积地三寸。忽有河西口音老卒歌起:
“失我祁连山,使我六畜不蕃息;失我焉支山,使我嫁妇无颜色——”
此乃匈奴哀歌,今反为汉家唱。满城愕然中,赵破奴拔剑斩断马尾,掷于灵前:“将军!此发代首,破奴誓守河西,使嫁妇皆有颜色!”
是日,长安至茂陵百里驿道,两侧自生茵陈草,其形皆如箭镞指北。
第六折家国图
廿年后,甘露三年。
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朝,请观冠军侯遗物。宣帝命开武库,见当年锦囊仍在,五色丝已褪,灶土却开出细碎野花。
单于以指触花瓣,忽问:“霍将军可留后?”
太仆答:“过继弟霍嬗为嗣,早夭。然……”呈上一卷斑驳羊皮。
此乃去病最后一次北征所绘,题曰《匈汉百年图》。图中不标郡县,唯绘:
阴山南麓,汉人农夫与匈奴牧人共饮一泉;
居延海畔,胡笳与秦筝同奏《谷风》;
狼居胥山下,昔年祭坛处有童子牧羊,羊群啃食碑文青苔……
最奇处在图末——本该属单于庭的北海(贝加尔湖)之滨,竟画着一座小小宅院,檐下挂红椒,院中晒粟米,窗内透烛光。旁有硃砂小楷,依稀可辨:
“此处距长安三千八百里,冬极寒。然若开井得温泉,可种安息葡萄,酿美酒名‘祁连春’。戍卒轮值至此,当思此亦汉家。”
呼韩邪单于观图良久,以匈奴礼向南方三拜:“孤知输在何处了——伊稚斜单于败于马背,吾辈败于灶台。”
是年,匈奴正式归汉。使者携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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