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砚隐录》 (4/7)
中抱出锦囊。灰尘满布,缎面失了光泽,真如负重的老牛,毛皮斑驳。
“它重,是因内中学问,字字心血。可在外人眼中,它重,只因疑心内藏黄金宝玉。”他拍去灰尘,声音低下去,“学问一旦沾上铜臭,便比粪土更贱。”
六、点金石
二月二,龙抬头。一场更大的风波,随着一个游方道士的到来,席卷了这座小城。
道士号“云鹤子”,白须拂胸,手持麈尾,在城南开坛讲法。言谈中,忽提及“城中有异人,身怀至宝而不自知”。众人追问,道士捻须微笑:“昔有黄石公授书张子房,今有守拙居士藏宝榆林巷。锦囊非锦囊,乃山河之钥;装橐非装橐,实造化之鼎。”
此言一出,全城哗然。苏文渊购稿之事被重新翻炒,添油加醋。不过三日,传言已荒诞至极:说沈砚清的锦囊乃仙人所赠,内藏“点金石诀”,故不屑人间金银;说那装橐看似空空,实有“囊天”之能,可纳四海之富,只是俗眼难见。
沈砚清闭户焚香,抄录《庄子·逍遥游》。阿藤气急败坏奔入:“先生,外头、外头说您会炼金!”
笔锋一顿,“绝云气”的“绝”字洇开一团墨迹。沈砚清搁笔,静默良久,忽地笑了。
“阿藤,取我装橐来。”
童子不解,仍从门后取下那只干瘪的粗麻布袋。沈砚清接过,将袋口朝下,轻轻一抖。
二十七文开元通宝,叮叮当当落在案上。除此之外,空无一物。
“你看,”沈砚清拾起一枚铜钱,对着天光,“这才是我的点金石。”
他笑得苍凉,眼中却有火苗窜起。那是二十年来,陈翁从未见过的光。
翌日,沈砚清做了一件惊世骇俗的事:他主动打开院门,宣告三日之后,当众展示锦囊之秘。
七、开囊
二月十二,晨。
榆林巷被围得水泄不通。士绅商贾、贩夫走卒、乃至郊外赶来的农户,乌泱泱挤满长街。衙役不得不来维持秩序。云鹤子坐在临时搭起的高台竹椅上,摇着麈尾,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。
沈砚清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,立于院中老梅下。石几上,靛青锦囊静卧如兽。
“诸位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奇异地压住了嘈杂,“近日坊间流言,谓沈某锦囊中藏有点金秘术、神仙宝藏。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,看看这其中,究竟有何物。”
无数目光灼灼射来。苏文渊坐在前排,面色苍白,欲言又止。陈翁攥着衣角,手心里全是汗。
沈砚清解开麻绳,拉开束口。他没有倾倒,而是一卷一卷,亲手取出。
“《水经补注》卷一。记黄河故道七处变迁,乃甲辰年秋,沈某踏勘河套,访老河工十七人,核以历代河防志,三易其稿而成。”
他声音平静,将手稿置于几上。纸页泛黄,边角磨损。
“《金石考异》卷十五。收录巴蜀汉阙铭文三十九通,其中七通为世所仅见。乙未年冬,沈某于剑阁道遇雪,困于古庙十日,以雪水磨墨,呵冻录碑。”
又一叠。墨迹深沁纸背。
“《南草木谱·药部》。载岭南瘴疠之地草药百二十种,绘图并注明性状、采时、制法。丙申年,沈某客居琼州,亲尝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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