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晓露寒泉录》 (2/5)
片——”他将龟甲放在老桃树根上,“该物归原主了。”
“原主?”
“你沈家先祖沈观露,本是东海郡守府中掌瑞龟的司仪郎。”青衫人的声音忽然渺远起来,“那龟在宫中三年不饮不食,唯每晨饮沈郎掌心承的露水。后来龟甲生文,满朝皆惊,沈郎却连夜携龟出逃,隐于此山……”
雾忽然浓了。等沈寒再定睛时,青衫人已不见踪影,只余那半片龟甲静静卧在桃根处,旁边还有个小锦囊。
沈寒拾起锦囊,里面是七粒茶籽,色如古玉,触手生温。锦囊内绣着两行小字:
“七露凝魄日,寒泉醒魂时。若求真味彻,须向死中生。”
他猛地抬头。东天已现鱼肚白,接露的时辰过了。
竹筒里三十八颗露珠忽然同时亮起,映得他满手青辉。
第二回问泉
晓枝坞的寒泉在后山石缝中,常年保持三分寒凉,盛夏亦不起雾。沈家祖规:烹茶之水,须是寅时接露、卯时取泉,露泉相融于辰初第一缕日光下,方算“活水”。
沈寒提着青竹筒来到泉边时,却发现泉眼枯了。
不是水涸,是“枯”——昨日还潺潺流淌的石缝,此刻竟渗出暗红色的稠浆,触之粘手,闻之有铁锈腥气。泉边那丛伴泉而生、百年未谢的素心腊梅,一夜间枝叶尽黑,如被火烧过。
沈寒怔在原地。寒泉从未断流,父亲说过,这泉与雁荡山地脉相通,除非山崩,否则不会枯竭。
他蹲下身,指尖轻触红浆。就在触及的刹那,怀中的半片龟甲忽然发烫,那些蝌蚪文字竟游动起来,顺着他的手臂经络向上蔓延,最终在眼前凝成一片光影文字:
“泉枯见血,地脉逆流。非灾异,乃封印将破之兆。”
沈寒后退半步。光影文字继续浮现:
“永嘉三年,沈观露以《养露经》残章化‘七露封魂阵’,镇妖物于寒泉之下。阵眼即泉眼,阵枢即七瓮茶。今七瓮已成,封印时效将尽。新瓮启封之日,即妖物破阵之时。”
妖物?沈寒想起家中茶窖里那七口陶瓮。父亲每年清明开一瓮,取三撮茶叶祭祀天地祖宗,余者皆深埋桃林。去年封第七瓮时,父亲咳着血说:“寒儿,若我来年不及开瓮,你切记——七瓮同开之日,需有‘真露’为引。”
“什么是真露?”
父亲望着窗外的桃枝:“露有凡露、灵露、真露。凡露叶上取,灵露心上取,真露……生死间取。”
光影文字还在涌现,讲述着沈观露当年的选择:那所谓“妖物”,实是瑞龟的精魄。龟甲生文后,龟魂竟生出自主灵识,欲借《养露经》修成人形。此事若成,地脉灵气将被龟魂尽吸,雁荡山方圆百里将成荒土。沈观露不忍杀故友,遂以自身七滴心头血为引,化入七瓮茶中,设阵封印龟魂,约定“七代之后,若沈家有子孙能养出真露,可解契约,还龟自由”。
算到今日,正好第七代。
沈寒收起龟甲光影,看向手中竹筒。筒中三十八颗露珠静静躺着,内里的云烟却流转得急了,像在催促什么。
他转身下山。快到坞口时,撞见隔壁樵夫陈伯慌慌张张跑来:“沈郎!不好了,你家茶窖……茶窖渗水了!”
不是水,是茶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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