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以镜为尊》 (3/4)
会。这计划漏洞百出,成功渺茫,一旦败露,死无葬身之地。但他别无他法。
永鉴四十七年,冬,朔日。承露殿。
殿外天色阴沉,朔风呜咽。殿内却温暖如春,铜兽炉中香烟袅袅,数百支儿臂粗的蜜烛燃得正旺,将虚明镜映照得愈发虚明圣洁。镜君冕旒衮服,端坐于镜前御座。太子、亲王、公侯、文武重臣,按品阶肃立,鸦雀无声。苏砚作为首席鉴镜师,位在文官前列,垂眸观心,面色平静如古井,唯有袖中微微汗湿的指尖,透露出内心的惊涛骇浪。他袖内,藏着那枚小小的音叉,机括已开。殿外檐角,他数日前以检修防鸟网为名暗中布置的几面导光铜镜,角度也已调校完毕,只待时辰一到,云层偶开,那束计算好的“冷光”便会如期而至。
吉时到。司礼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:“鉴——心——”
众人整衣冠,屏息凝神,目光齐聚虚明镜。镜君亦缓缓起身,走向镜前。苏砚深吸一口气,缓缓抬头,望向镜中自己的影像。就是此刻!他指尖微动,袖中机括轻响,音叉开始发出人耳几乎不可闻、却持续震颤的细微波动。同时,他眼角余光瞥向殿侧高窗——一束微弱的、青白色的天光,如约穿透阴云,经檐角铜镜数次转折,化成一片朦胧清辉,悄无声息地斜斜射入殿中,不偏不倚,洒在虚明镜右上方的边缘。
起初,毫无异状。镜君的身影在镜中清晰依旧,众臣影像肃然罗列。苏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。失败了?还是自己根本就是痴心妄想?
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催动音叉,准备迎接计划失败后必然的彻查与毁灭时,异变陡生!
虚明镜那均匀的、温润的虚明,猛地一颤!仿佛平静湖面投入巨石,镜面中心,以镜君影像的胸口为原点,一圈清晰可见的、水波般的涟漪骤然荡开,迅速掠过整个镜面。镜中所有的人影,包括苏砚自己的,在这一刹那齐齐扭曲、拉长、模糊,如同融化在高温下的蜡像!
“啊——!”殿中响起数声压抑不住的惊呼。镜君身体剧震,猛地后退一步,脸色煞白。太子抢上前搀扶,眼中尽是骇然。众臣哗然,秩序瞬间崩乱,惊疑、恐惧的目光在镜君与虚明镜之间来回穿梭。
苏砚强抑住狂跳的心脏和几乎脱口而出的喘息,努力维持着脸上的震惊与茫然,混在人群中。成功了?不,不对!这反应太剧烈了!远超他预期的“短暂干扰”!
未等众人从这突变中回神,更骇人的一幕出现了。
镜面的涟漪并未平息,反而愈发急促。那些扭曲融化的人影并未恢复,而是被漩涡般的力量裹挟着,向镜面中心塌缩、汇聚。镜中原先映照的承露殿景象——朱柱、藻井、香炉、惊恐的人群——如同被无形抹布擦去的画迹,迅速模糊、消失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邃无垠的、仿佛宇宙星空的黑暗背景。
在那黑暗中央,一点点微光亮起,凝聚、变幻……最终,化为清晰的景象:
那是一间狭小却整洁的客厅。夕阳余晖透过玻璃窗,洒在旧沙发上。沙发上,一个面容憔悴、眼眶红肿的年轻女人,正紧紧搂着一个约莫四五岁、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小男孩。女人手里捏着一张照片,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,男人笑容温和,正是苏砚!而他们的周围,客厅的墙壁、地板、家具上,布满了无数面大小不一、形状各异的镜子——梳妆镜、衣柜镜、卫生间镜片、甚至碎裂的汽车后视镜残片。所有这些镜面,此刻都幽幽地散发着与承露殿虚明镜同源的、虚白凝湛的光,将母子二人死死围困在中央。女人满脸惊惧绝望,男孩眼中蓄满泪水。
景象如此真实,甚至能看到女人颤抖的睫毛,男孩手中玩具汽车反光的细节,以及那些镜面光晕微微的波动。
“阿沅……宁宁……”苏砚如遭雷击,魂魄俱散,失声喃出两个刻骨铭心的名字。那正是他在现代社会的妻子和儿子!他们的容貌,他们的神情,那间客厅的每一个角落,都与他记忆深处一般无二,只是蒙上了绝望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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