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霜髯录》 (5/7)
帆,何时下锚,何时与同舟者并肩。这才是人立于世的根本。”
四目相对。章明之眼中泛起泪光,他整了整衣冠,一步步走上前,在陆晦面前缓缓跪下。
“学生章明之,拜见山长。”
孩童们惊讶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官。陆晦却只是微微颔首,对孩子们说:“今天的课就到这里。这位是你们的师兄,三十年前,也坐在你们现在坐的位置。”
孩童们行礼散去。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,和一棵落了半地黄叶的老槐。
“回来了?”陆晦的声音很轻。
“回来了。”
“可有话说?”
章明之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,双手奉上:“学生三十年,终于略懂‘人事可知’四字。刑部案卷如山,每一卷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。学生竭尽全力,使冤者得雪,恶者伏法——这是可知的,能做到的。但为何世间总有冤屈,总有不幸?这背后的‘为何’,学生至今不明。”
陆晦接过玉佩,摩挲着上面的云纹:“你走过来。”
章明之起身,走近。陆晦让他蹲下,枯瘦的手抚上他的鬓角,那里已有星霜。
“看见白发了吗?”
“是。”
“可知它何时生?为何生?”
“不知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陆晦收回手,望向远山,“白发何时生,是天道。但你如何对待这白发——是悲是喜,是藏是露,是因此懈怠还是更加勤勉——这是人事。明之,你已做了你能做的一切,这便是尽人事。至于天命...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章明之连忙为他抚背。咳声渐歇,陆晦喘着气,却还在笑:“至于天命,就让它不可知吧。留一点未知,人才有向上看的理由。”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章明之忽然发现,陆晦坐的是一把旧轮椅,椅背磨得发亮,扶手上的漆早已斑驳。
“山长的腿...”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陆晦拍拍空裤管,“而且这样挺好,想去哪儿,让孩子们推着就是,自己省力。”
他说得轻松,章明之却喉头哽咽。他绕到陆晦身后,握住轮椅的把手:“学生推山长走走?”
“好。”
轮椅吱呀呀地响,碾过落叶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他们走过菜园——现在更大了,绿油油一片;走过井台——新修了辘轳;走过当年起火的地方,如今已盖起新舍,窗明几净。
“书院...很好。”章明之说。
“都是孩子们的手笔。”陆晦指着菜园,“那个种萝卜最好的,是刘寡妇家的孩子,过目不忘,就是性子急。”又指指井台,“修辘轳的那个,父母双亡,但手极巧,什么都会修。”
“山长还是专收苦孩子。”
“苦过的孩子,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。”陆晦忽然问,“明之,你这三十年,可尝到甜的滋味了?”
章明之想了想:“有。昭雪冤案时,百姓在衙门口磕头,那一刻是甜的。但最甜的...是某个清晨,在刑部后院的井边打水,看见井中倒影,忽然想起在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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