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将薪》 (4/5)
> 雪愈紧。
董府中庭,父子肩积薄白。董起略破寂:“续言。尔父不如尔父——此句,何解?”
董果拂雪坐石凳。此态不类少校,似私塾开讲先生。
“父记否,一九七九年三月,自南疆归,大怒?”
董起略眯目。记之,焉忘。彼役任西线总指挥,兵进如雷霆,然伤亡数报至,碎一盅。
“战报书,‘歼敌七百,损八十’。”董果缓道,“父不信,令儿核。儿查三昼夜,实数乃:歼敌六百卅七,损一百廿九,另四十三人失踪。”
“吾记。”老将声涩,“尔夜乘吉普来报,吾对图观彻夜。翌日,易全盘战术。”
“彼四十三失踪卒,后寻得卅一。”董果曰,“余十二,今犹在失踪名录。每岁清明,其家属犹收民政慰问品。此,父战图不见者也。”
董起略默。雪落斑眉,凝为细晶。
“吾祖殉国时,”董果续言,“父年十七,所记乃卷刃大刀,《满江红》,‘军人惟二归’。然父不知,祖父于四行仓库末夜,实曾修书。书未竟,勤务兵藏砖缝,一九九九年仓库改纪念馆方现。”
老将骤仰:“何书?”
“致祖母。仅二行:‘吾妻如晤:今又退日寇三冲。对楼有衣红袄小囡,约五六岁,趴窗视我。令弟兄歌,歌响些,使伊不惧。’”
雪夜寂寂。远巷柝声,三更矣。
董果声轻:“父,尔忆中之祖,乃英雄。吾档案中之祖,乃人。一赴死前夜,犹念对楼小囡惧否之常人。此即‘公父不如我父’。”
董起略徐坐。石凳寒透呢大衣。九十年,忽觉己似从未真知父——彼用七十年超越、告慰、奋斗争之背影。
“尔恨我否?”良久,老将问,声哑,“五十四岁,少校。同侪最劣亦大校。昔在军校,尔战术科全优……”
“不恨。”董果摇首,露今夜首缕真笑,“父知否?更贤年十六,军区选少年军校生,彼为魁。面试时,考官问何欲从军。曰:因祖父告之,军人至耀非肩上星,乃身后国。而父告之,国非图上之线,乃线中每一人。”
董起略闭目。有温热物,于九旬眼眶转,终未落。
“此竖子……”喃喃,嘴角扬。
“父且观。”董果指东厢,灯犹明,“更贤今夜陪父寿宴毕,夜返行伍。行前令以此呈父。”
自怀出扁平木匣。董起略启,内青铜虎符一枚,式古而新铸。符下压笺,孙遒劲字:
“祖父:新式合成旅虎符,仿汉制。孙不才,率此旅漠北演兵,七战七捷。然每胜必思,若父在此,当于战后名册添何注脚?孙渐悟:为将者,当如祖父,铁骑踏破千山雪;亦当如父,青灯黄卷录微名。今铸此符,一剖为二,祖持左,父持右。他日孙若战没,请合符,则知孙魂归处,在江山与黎庶之间。”
末附小字:“又:父之少校衔,在孙心,重泰山。”
董起略摩挲温润虎符,久不语。雪不知何时止,云隙漏数寒星,照庭澄澈如洗。
“果儿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朝……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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