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雪屋记》 (2/4)
:“某受人所托,送年货与村中故人,孰知故人已迁,这些便转赠府上罢。”
袋中有白米、腊肉、冻梨,竟还有一包茯苓糕、两帖膏药。冰卿坚辞不受,断云正色道:“岂不闻‘草露垂珠一点恩’?雪中微物,何必挂怀。”
闻此七字,冰卿如受电掣。此乃昨夜父咳不止,她于病榻前所作《减字木兰花》中句,从未示外,此人何以得知?
断云似窥其疑,从容道:“某前日补屋时,见案上有残稿,偶然瞥得一句。词意清绝,敢问全篇可得闻否?”
冰卿默然良久,方轻吟全词。吟至“吞悲凉透,欢爱销沉何再有”时,声微颤;至“侍奉爹娘未遂君”句,竟哽咽不能续。
断云听罢,仰面观雪,良久方道:“某有一言,恐嫌唐突——娘子词中所谓‘未遂君’,非指姻缘,实指孝道罢?‘君’者,父母也。然字面凄婉,易引人误作情语,此或词家妙处?”
冰卿浑身一震。十载心事,竟被陌路之人一语道破。自父蒙冤,母目盲,她便立志终身不嫁,奉亲终老。然深闺寂寥,偶作小词,亦只能将孝心化作情语,免遭物议。
“君…何以知之?”
断云自怀中取出一卷书,竟是《沈公漕案录》。冰卿父名赫然在目。“某非偶然至此。家父林松年,昔年与令尊同衙为吏,漕案爆发时,家父外派免祸,常愧未能为沈公辩冤。去岁临终遗命,命某寻访故人后裔。”
冰卿手抚书卷,泪如雨下。十载冤屈,一朝得闻故人,悲欣交集,竟不知言语。
断云郑重一揖:“家父留有当年案卷副本,可证沈公清白。某已赴刑部呈禀,开春当有结果。今日之来,一为送年礼,二为报此讯。”
言毕,不顾冰卿挽留,翻身上马,身影渐没雪幕。唯余那袋年货置于雪地,袋口微开,露出茯苓糕一角,洁白如新雪。
第三章暗惜
正月十五,上元夜。沈父得断云所赠膏药,咳疾稍缓,竟能起身坐于榻上。闻冤案有望昭雪,老泪纵横,连呼“天日可鉴”。
周氏虽盲,亦喜极,摸索着握冰卿手:“我儿,十年苦楚,终见曙光。那林公子…”话至此处忽止,盲眼“望”向女儿方向,似有所待。
冰卿垂首捻线,线却断了。窗外忽有光华流转,推窗见村人放天灯,点点红星升入墨空。最奇是,竟有一灯独向沈家飘来,渐近渐低,终悬于院前老槐枝头。
灯上无字,唯绘一枝梅,梅下有小字两行:“留云本无主,何必问西东。”墨迹淋漓,竟是断云手笔。
冰卿痴望良久,取竹竿欲挑灯,灯却自燃,化作青焰腾空,灰烬飘落掌心,竟不烫手。灰中藏一玉坠,雕作冰裂纹,触手生温。
是夜,冰卿梦入雪原。见断云独立冰河,河面透明如琉璃,其下竟有锦鲤游弋,色如丹霞。断云笑问:“娘子可知,冰厚三尺时,其下活水仍暖?”
“妾只知天寒冰厚。”
“天寒是天时,冰厚是表相。然…”他俯身抚冰,“冰愈厚,护下愈深。譬如世间至孝,看似绝情,实乃至情。”
语毕,踏冰而行,渐行渐远。冰卿欲追,脚下冰裂,惊醒时枕衾已湿。
晨起梳头,见镜中鬓边竟生白发一缕。时年方二八,何来秋霜?忽悟昨夜梦中之语,悲欣如潮,研墨填词半阕:“梦破琉璃界,灯销锦绣灰。掌中温玉认前非。却道冰心原在,寒极处春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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