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权蚀》 (4/6)
堂那株老槐一夜落尽枯叶。铁牛抱着树干痛哭,直到嗓子渗出血腥味。当夜,他召集那十六名同伴,只说了一句:“栓哥用命换的粮,不能白费。开春种完麦,我们去并州。”
与此同时,京城。
周延圭跪在刑部门外已两个时辰。他上书请赦王栓的奏疏被驳回三次,今日直接来堵刑部尚书轿辇。雪落满肩,他想起王栓案卷中那句供词:“民不为犬马,奈何以犬马饲之?”
轿帘终于掀起,刑部尚书叹道:“周老,此案陛下已朱批‘斩’。您这般跪求,是打陛下的脸。”
“那请尚书大人告诉老夫——”周延圭抬头,雪片落进他眼眶,融成水痕,“若天下百姓皆成王栓,大永的江山,还能坐多久?”
尚书默然,落轿帘前低语:“周老,您翰林院书斋里,是否藏着一幅《流民图》?”
周延圭浑身一震。那是三十年前,他任江南巡按时,目睹水灾惨状后私绘的长卷,从未示人。
“陛下三日前,已命东厂查您了。”轿辇远去前,最后一句话飘来,“好自为之。”
周延圭踉跄起身,雪地留下两个深陷的膝印。他忽然大笑,笑到咳出血丝。原来君王眼中,臣子不仅是磨剑石,更是砚台——用得顺手时,磨墨挥毫;嫌脏了,便一把摔碎。
第八章雀焚
二月初二,龙抬头。
王栓押赴刑场那日,伏龙岭百姓冲破衙役阻拦,跪满长街。没有哭嚎,只有一片死寂的注视。王栓脚镣拖过青石板,铮铮声像谁在弹一架调不准的琴。
刽子手举刀时,天际忽然滚过闷雷。春雷不该这么早,场边老吏仰头喃喃:“要变天了。”
刀落。血溅上刑台斑驳的“法”字。
几乎同时,千里外的紫宸殿,昭帝正试坐新制的和田玉塔。塔内金雀机括启动,顶层雀喙张开,吐出的不是报时鸣响,而是一股黑烟。
“走水了!”太监尖呼。
玉塔易燃,火势瞬间吞没三层。昭帝被侍卫架出时,龙袍下摆已燎着火星。他回头,看见那座耗时年余、耗尽民脂的玉塔在烈焰中崩塌,金雀融成赤红汁液,顺着玉阶流淌,像塔在泣血。
当夜,昭帝惊悸发热,呓语不断。太医署会诊后,院使战战兢兢禀报:“陛下此症,似邪风入髓,需……需以人心做药引。”
“人心?”昭帝烧得双目赤红,“何处取?”
“需七品以上清官之心,方有正气。”院使伏地,“臣闻礼部尚书周延圭,三朝老臣,素有廉名……”
话未说完,昭帝已嘶声下令:“传周延圭!”
周延圭披衣入宫时,怀中揣着那幅《流民图》。他知道东厂已在查,此图终将成罪证。既然如此,不如让它完成三十年前就该完成的使命——见君。
寝宫内药气熏人。昭帝倚在龙床上,盯着跪在阶下的老臣,忽然问:“周爱卿,朕待你如何?”
“陛下待臣,如匠人待器。”周延圭抬头,“用则取,不用则藏。”
“那如今朕要用你的心了,你可愿?”
“臣的心,三十年前就已给出去了。”周延圭展开怀中画卷。三丈长的宣纸滚落,墨色淋漓的灾民像潮水般漫过金砖——扶老携幼的,易子而食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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