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白玉惭温色》 (2/5)
墨林默然打开牙盒,指向那线金红。
朱纨笑了:“好眼力。那不是朝霞,是火光。”
他推过一卷《邸报》。周墨林展开,见数行朱批:“十二月廿五寅时三刻,天象有异,紫微晦暗,荧惑守心。着各州府严备火患,尤重织造、粮储。”
“明日寅时三刻,苏州城将有火灾。”朱纨的声音平静如古井,“起火点是织染局。”
“大人何不……”
“何不防患于未然?”朱纨截住话头,从案下取出一匹素绢,“你看这是什么?”
绢上空无一物。周墨林凑近细观,在灯火变换角度时,隐约见绢上浮现极淡的纹路——是地图。山川城郭,纤毫毕现,更有数条朱砂细线蜿蜒如血脉。
“这是苏州城地下火道图。”朱纨的手指顺着一条朱线移动,停在“织染局”三字上,“洪武年间,太祖为防城池被困,命刘伯温设计地下火攻系统。十二处‘火眼’连通全城,平日排水,战时灌油纵火。三百年过去,知道此秘者不过五人。”
“如今有人要重启火道?”
“不是重启,是早已在用。”朱纨卷起地图,“这些年苏州城莫名火灾,皆沿火道发生。有人以火道运输私盐,为灭迹,到一处烧一处。明日他们要运一批‘特殊’的盐。”
“什么盐?”
“人盐。”朱纨吐出二字,周墨林脊背生寒。
“辽东战事吃紧,兵部暗中采购‘蒙古马盐’——实乃用战俘尸身熬制的硝盐,供火药之用。承运此事的,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德化外甥。明日寅时三刻,第一批‘人盐’经织染局下的火道入城,为防事发,将纵火烧局。”
周墨林如坠冰窟:“大人为何不直奏朝廷?”
朱纨缓缓起身,望向中堂悬挂的《朱子家训》,其中“勿营华屋,勿谋良田”八字墨迹犹新。
“我七次上疏,奏章皆如泥牛入海。王德化执掌司礼监,所有奏本必经他手。上月,他在我疏上批‘朱绳过直易折’。”他转头看周墨林,“你知道我为何找你?”
周墨林蓦然明白:“那匹‘雨过天青’……”
“是密疏。”朱纨眼中火光跃动,“苏木染紫,暗指‘紫禁城’;石黛调青,谐音‘清君侧’。那线金红,是血与火的警告。明日贡缎入宫,将直呈御前。皇上每日寅时三刻晨起,必观天色——当他看见这匹与天同色的贡缎,便会想起我的奏本:‘腊月廿五寅时三刻,天象有异’。”
“可若他们提前纵火……”
“所以需要‘双绝’。”朱纨深深一揖,“一是染色之绝,让贡缎在寅时三刻呈现的天色,与窗外真实天色完全一致,皇上才会悚然警觉。二是时机之绝——织染局的火,必须烧,但不能在贡缎离府前烧,也不能在贡缎入宫后烧,而要在贡缎进宫途中、消息尚未传开时烧。如此,皇上见缎思警,闻火验谏,方信我所言非虚。”
周墨林声音发干:“那局中工匠……”
“我已密令心腹,明早以‘查验贡缎’为名,寅时前撤空全局。唯独你,”朱纨直视他,“需在染坊守到寅时二刻,待贡缎装车完毕,方可从密道撤离。”
“为何是我?”
“因为那匹缎子,只有你能染。”朱纨从怀中取出一枚羊脂玉佩,上刻云纹,“这是苏州知府的信物。若我事败,你可持此玉佩,从阊门出城,自有人接应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