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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穹庐雪镜录》 (4/5)

器,引魔神降世,挟持蒙古帝国。

    “术赤现在西征路上,若通天镜成,魔神借其躯复活,二十万蒙古西征军将成魔兵。”铁木真凝视楚材,“晋卿,汝有汉人智慧、契丹血脉、佛道慈悲。朕问汝:天道可逆否?”

    楚材伏地良久,抬头时目光清明:“天道不可逆,但人心可择。昔汉武帝欲求仙,西王母赠以蟠桃,曰‘此桃三千年一熟,然人心朝夕可变’。陛下,镜可照形,不能照心。”

    大汗默然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竟是完好无损的双珏玉环。“八思巴献上的,是赝品。真品三十年前,孛儿帖已赠朕为定情物。”他将玉环放入楚材手中,“她临终前说,此物来自雪山神女,唯大智慧、大慈悲者,可判其用。今日,朕判予汝。”

    子时将至,雪镜移至中天,月光如银柱灌入祭坛废墟。楚材立于废墟中央,双珏在握,九具琉璃尸的残光自地脉汇集而来。拖雷率怯薛军围成三圈,弓弩皆指向废墟中心。

    东方,术赤大军的旌旗已现地平线。西方,雪山方向黑云压城,云中隐现千手魔影。

    楚材闭目,诵起契丹祖神祷词,又转汉家《道德经》,最后念梵文《心经》。三种语言交织中,双珏化作流光,冲入雪镜。镜面如水面荡开涟漪,浮现出万千景象:草原母亲哺育羔羊、汉人老农春耕、吐蕃僧侣转经、波斯商队驼铃……最终定格在铁木真年少时,与孛儿帖在斡难河畔盟誓的画面。

    “天道不在苍穹,在苍生炊烟里。”楚材朗声道,声传四野。

    雪镜骤然大亮。那光不刺目,温润如乳,拂过草原每一寸土地。黑云消散,魔影尖啸退去。术赤大军阵前,王子忽然坠马,呕出黑血三升,血中蠕动着琉璃虫,见光即死。

    铁木真踏出金帐,仰望重归皎洁的明月,老泪纵横。

    尾声陋帐春秋

    三年后,还是寒露夜。

    楚材已迁至漠南桓州,任行中书省事。他婉拒了高门大宅,仍居青砖陋室,窗前种一株从汴京移来的梧桐。今夜无雪镜,唯有寻常秋月,他正校订《西游录》,记录西行见闻。

    忽有客叩门。开门,见一蒙古青年负弓而立,正是拖雷,眉宇间已褪去青涩。

    “先生,父汗病重,召诸子议事。”拖雷递上一面银镜,正是当年孛儿帖旧物,“父汗说,此镜该赠明心见性之人。”

    楚材摩挲镜背狼鹿纹,镜中映出自己两鬓微霜。他忽然问:“术赤殿下可好?”

    “长兄镇守钦察草原,上月得子,取名拔都。”拖雷微笑,“他让我带话:多谢先生当年,以‘人心之光’破‘天道之镜’。”

    送走拖雷,楚材独坐灯下。窗外忽有琵琶声,依稀是《霓裳》残谱。他推窗望去,月光下并无身影,唯有秋风过梧桐,洒落一片叶子,叶脉在月下竟泛着极淡的霞光。

    他拾起叶子,对着银镜。镜中叶影婆娑,恍惚间,似见苏霓裳、谢观星、八思巴、乃至万千卷入霞肝事者,皆在光影中颔首微笑。而后幻影消散,唯余自己眼眸,深处映着陋室孤灯,灯下书卷摊开,墨字清晰:

    “智足以析天下之微芒,然天道幽渺,终不及人心灯烛;明足以破一隅之固,而穹庐广厦,皆在苍生炊烟。”

    远处传来牧人夜歌,混着佛寺晚钟、道观清磬。楚材添灯续墨,在《西游录》末页补上一行小字:

    “乙酉寒露夜,雪镜悬空,余历幻劫。今丙戌秋深,陋室听风,始知万象皆镜,照见本心即菩提。穹庐虽大,不掩星月之光;芥子虽微,可纳山河之气。是为记。”<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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