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银州梦觉录》 (5/6)
这日,陈主簿忽来禀报,说在城西破庙里发现一个疯妇人,满口胡言乱语,但听口音像是金陵一带的人。子晏心中一动,亲自前往。
那妇人约莫四十上下,衣衫褴褛,躲在神像后瑟瑟发抖。陈主簿温言询问,她只是摇头,嘴里喃喃道:“别杀我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知道苏挽晴么?”子晏忽然开口,用的是金陵官话。
妇人猛地抬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:“苏、苏小姐?她不是嫁去京城了么?”
“嫁去京城?”子晏的心狂跳起来,“什么时候?嫁给谁?”
“三个月前……不不,是半年前……”妇人语无伦次,“是京里的大官,姓什么来着……哎呀,头痛,痛!”
子晏示意陈主簿先带妇人下去安顿。他独自站在破庙里,看着那尊斑驳的神像,忽然觉得一切都荒谬可笑。如果这妇人说的是真的,那苏慕白的信是假的,挽晴的病故是假的,那场撕心裂肺的离别也是假的。
可是为什么?苏家为什么要这样做?父亲那桩旧案,难道真的另有隐情?
十一、真相如刀
等待的日子格外漫长。终于,在秋叶落尽时,两封回信先后到了。
金陵旧友的信中说,苏家确实在数月前嫁女,但嫁的是庶出的二小姐,名唤挽月。大小姐挽晴自江家出事后便一病不起,至今仍在闺中休养,不曾嫁人,更不曾病故。至于那封报丧信,多半是有人伪造。
京中同僚的信则更令人心惊。信中说,当年江父那桩案子,背后主使竟是苏挽晴的父亲苏明轩。原来苏明轩早年曾与江父同科应试,江父高中,他却名落孙山,虽然后来经商致富,心中却一直有根刺。春闱前,苏明轩偶然得知主考官是江父旧交,便设计陷害,想一举毁了江父的名声。谁知后来案子闹大,险些不可收拾,苏明轩这才慌了手脚,暗中打点,总算保住江父性命。可江父出狱后一病不起,终究是去了。苏明轩又悔又怕,这才举家南迁,想远远避开。
“另有一事,”信末写道,“苏家迁往金陵途中,曾遇流寇,苏大小姐为护幼弟,跌下山崖,生死不明。此事苏家讳莫如深,外人多不知晓。”
生死不明。
子晏捏着信纸,指尖发白。那日城南发现的女尸,那枚刻着“长乐”的玉佩,那夜槐树下的白衣女子……一幕幕在眼前闪过,最后定格在挽晴转身离去的那个雨日,她的裙裾扫过湿漉漉的石阶,再没有回头。
原来她那时就知道,这一别,或许就是永诀。
原来那封“不必复念”的信,不是绝情,是诀别。
十二、大梦谁醒
这年冬天,银州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。大雪封路,书信断绝,银州成了一座孤岛。子晏日日登上城楼,望着白茫茫的天地,想起挽晴曾说,她最喜欢雪,因为雪能掩盖世间一切污秽,让天地重归清白。
“可是雪终究会化的。”他喃喃自语,“化了之后,该是什么样,还是什么样。”
开春后,道路通了,京中却传来消息:新帝登基,大赦天下,要重新审理旧年冤案。子晏父亲的案子也在其中。又过了数月,圣旨下,为江父平反昭雪,追赠官职,子晏也可调回京中任职。
离开银州那日,子晏又去了趟城南,在那座“长乐女之墓”前站了许久。墓碑被风雪侵蚀,字迹已经模糊。他伸手抚过那些凹痕,轻声道:“无论你是不是她,都愿你已得长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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