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幽篁兰笋录》 (3/3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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独立院中,但见新栽竹苗在月下疏影横斜,虽无幽篁成海之态,却有生机勃然之势。忽然想起少年时初遇外婆,她说的那句话:
“竹本无心,人心赋予其虚心;茶本无志,人品赋予其清志。所谓四君子,不过是人照见自己的模样。”
四十年后,我方懂这话深处之意。
夜风拂过,竹叶沙沙。深吸一口,竟真有一缕极淡的兰香,不知来自记忆,还是来自新泥。
或许,本无分别。
三年后,我院中竹林成荫。竹下茶苗已尺余,虽未及采,晨露中已可嗅见兰香。
清明再访佘山,兰心迎出,说茶田今春兰香尤盛,竟引蝶群萦绕,蔚为奇观。
“婆婆墓前兰草,去年开花了。”兰心引我观之,只见兰草萋萋,花已谢,叶犹翠。
奉茶于墓前时,我忽然觉得,外婆或许从未离去。她化作了这满山幽篁,化作了兰笋茶香,化作了天地间那一缕“不仁”中的“有心”。
下山时,兰心赠我一包新茶:“此乃去岁秋茶,婆婆生前所制最后一焙。”
归家沏饮,茶汤澄碧,兰香沁脾。饮至三盏,忽见杯底有细屑,滤出一看,竟是半片竹简,上书八字:
“柴扉长掩,幽篁自青。”
我方知,那日所见手书,外婆犹有未尽之言。柴扉掩与不掩,人心开与不开,幽篁自青,兰香自生。这便是天地不仁,这便是人有心。
茶尽,简屑归于泥土。
推窗见月,满院竹影婆娑。忽然想起《道德经》另一句:“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,以其不自生,故能长生。”
外婆长生否?我不知。只知这兰笋茶香,这幽篁青翠,这人间一场场相识相知又相忘,都在天地不仁的注视下,自有其庄严。
而人心可贵,正在明知是刍狗,仍郑重以待。
如此,足矣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