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珉局》 (2/5)
些发白,站在满室珍玩与季墨林通身的气派前,单薄得像一枚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。可他腰背笔直,目光平视,并无闪躲。
“想清楚了。”苏忘机道,声音依旧带着点沙,却稳,“就赌眼力。请季先生出九件器物,珉、玉混杂,晚生当场指认。错一件,这佩便归先生。若侥幸全对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不敢求先生重宝,只求先生一幅墨宝,为‘藏玉阁’题个新匾。”
“哦?”季墨林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,眼中笑意深了些,那口深井漾开一丝波纹,“苏世兄好气魄。只是这赌注,于老朽似乎重了些。”他指尖点了点锦匣。
“物归明眼,不算辱没。”苏忘机答得简短。
季墨林静默片刻,手中玉核桃“咯”地轻响。“既如此,老朽便僭越了。”他抬手,轻轻一击掌。
候在轩外廊下的两名青衣小厮,应声而入,抬进一只罩着锦袱的托盘,轻轻置于紫檀案另一端。季墨林起身,亲手揭开锦袱。
霎时间,轩内仿佛亮了一亮。并非珠光宝气,而是一种内蕴的、沉静的光华流转。九件器物,材质各异,形制不同,错落有致地陈在乌檀底托上。有莹白如截肪的玉璧,有青碧含翠的玉琮,有赤如鸡冠的玉璜,也有几件石质的,或温润,或清刚,静静列于其间。
苏忘机上前一步,目光缓缓扫过。他看得很慢,从第一件看到第九件,又看回来。敞轩里只剩下池水潺潺,与极轻微的,他靠近时衣袂的窸窣声。季墨林端起手边的定窑白瓷茶盏,浅浅呷了一口,目光落在青年沉静的侧脸上。
“第一件。”苏忘机终于伸出手,指尖悬在那件莹白的玉璧上方寸许,并不触及,“战国谷纹璧,和田青白籽料,沁色自然,打磨工艺是战汉特征。玉。”
他手指移向旁边一件兽面纹的青色器物:“第二件,商周风格玉琮。质地是岫岩老玉,但……纹饰刀工略显板滞,沁色浮于表面,当是清中期仿古。珉。”
季墨林不置可否,只将茶盏轻轻放回托盘。
一件,又一件。苏忘机的声音在敞轩里平稳地响起,时而笃定,时而略有迟疑。他有时俯身细察,有时只远远一瞥。指认“玉”时,季墨林神色淡然;指认“珉”时,季墨林眼中笑意便深一分,手中玉核桃的摩挲,也略快一丝。
轮到第六件,是一件黄玉质地的卧蚕纹璜,玉色熟旧,宝光内敛。苏忘机凝视良久,伸出手,指尖将要触及时又收回,轻轻摇头:“此璜……玉质极佳,做工也精,但纹饰布局过于工巧,失之古拙,且这处绺裂,”他虚点璜身一道细微痕迹,“有人为做旧之嫌。晚生以为,是珉。”
季墨林抚掌,轻轻“啪”地一声。“苏世兄,”他叹道,似是惋惜,“此璜乃是宋院仿汉之物,玉是真玉,工是宋工,虽不及汉玉高古,却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玩。可惜,可惜了。”
苏忘机面色白了一分,嘴唇抿紧。他不再多言,继续往下看。
第七件,错。第八件,又错。
指认第八件时,他已不必季墨林开口。那是一件白玉镂雕的香囊,他甫一说出“珉”字,自己先闭了闭眼。季墨林只悠悠一叹,将那香囊拈起,对着窗外光,温言道:“辽金之物,玉质虽非顶级,这透雕的功夫,却是草原王朝的粗犷气韵。世兄心急了。”
苏忘机立在案前,青衫之下,肩背似乎微微塌下去一分。敞轩里极静,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,轰轰作响。窗外池水声,季墨林手中玉核桃的轻响,远处隐约的市声,都退得极远。他目光落在第九件器物上。
那是一块残片。婴儿手掌大小,厚约半指,边缘是不规则的断裂痕。颜色是一种极沉郁的青色,并非玉的莹润,也非一般石质的枯索,那青色底下,仿佛蕴着一团化不开的墨,又隐隐透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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