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瑶台错》 (2/4)
起光绪廿一年的事。那时他还是哨官胡彪,奉命押送一批“特殊军饷”自汉口至天津。押运队共八人,途中遭遇“捻匪余孽”,唯他一人生还。上报的文书说,军饷是十万两饷银。只有他知道,那三十口樟木箱里,有十五箱装的是从圆明园流出的古籍珍本,另外十五箱……
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。
胡老虎猛然站起,打开暗柜,取出个紫檀匣。匣内整齐码放着八枚铜牌,每枚刻着一个生辰八字。他指尖抚过第三枚——那是他结拜三弟,死在押运途中的镖师林三。铜牌背后本有细痕,如今却多了个新刻的“瑶”字。
“瑶枝。”他喃喃道。
账房门突然洞开,寒风卷入。柳逢春穿着虞姬的戏服站在门外,脸上却勾着钟馗的脸谱,手中提着个灯笼,火光碧莹莹的。
“班主,杨斌死了。”柳逢春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死在冰池里,手里攥着这个。”
他递来一截玉带——是《瑶台错》里虞姬自刎时的道具。带扣内侧,一行小字在碧光下浮现:“幽光透林薄,玉樹倒冰池。”
四卷·局中局
杨斌的尸身横在戏园后院的冰池中。时值腊月,池面本结薄冰,如今破了个大洞。尸身四周的冰水里,漂着数十片桃花瓣——这季节,天津卫哪来的桃花?
更奇的是,杨斌右手食指伸得笔直,指着一丈开外的假山石。仵作验尸时,在杨斌紧握的左手心里,发现了一枚银纽扣,上刻德文“Kaiserlich”。
德国皇家用品。
胡老虎盯着那枚纽扣,忽然大笑,笑出泪来:“好个‘瑶台月错’!我明白了,全明白了!”
他转向柳逢春,眼神锐利如刀:“你不是柳逢春。柳逢春左耳后有颗朱砂痣,你没有。”
“柳逢春”缓缓撕下脸上钟馗脸谱,露出本相——竟是个眉目英气的女子,与胡老虎怀表照片中人一模一样。
“瑶枝?”胡老虎倒退半步。
“胡哨官,光绪廿一年四月十八,你在邯郸郊外杀了七个同伴,独吞了那三十箱东西。”瑶枝声音清冷,“我父亲林三,死前用血在我襁褓上写了‘胡虎’二字。我被云游道人收养,学戏十年,等的就是今日。”
胡老虎惨笑:“那些书……我一本未动,藏在……”
“藏在戏台下面,第三块活板下,是不是?”瑶枝截断他的话,“昨夜我已取出。至于另外十五箱黄金,你存在汇丰银行保险库,存单缝在《霸王别姬》戏服的衬领里——这出《瑶台错》,每一句唱词都是线索,可惜你听不懂。”
她轻拍手掌,假山后转出数人。为首者戴圆眼镜,正是留戏本那人;旁边是天津知府,再旁边竟是德国领事。
“重新介绍一下,”瑶枝道,“家父林三,实为醇亲王秘使,护送国宝至津门,欲转海运至福建船政局,换购军舰。你杀他时,他怀中揣着亲王手谕,被你随手扔进火堆。那手谕是明黄缎子,烧不透,被我师父在灰烬中找到。”
德国领事操着生硬汉语:“胡先生,您存在我行的十五箱黄金,实为船政局购舰专款。根据《大清律例》与《国际公法》,您已犯下侵吞军资、杀害官差等七项大罪。”
胡老虎颓然坐倒,忽又抬头:“杨斌……是你杀的?”
瑶枝眼中第一次泛起波澜:“不。杀他的,是你枕边人。”
终卷·月重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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