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血牌悬疑录》 (2/5)
,似与嘉靖朝那段血腥宫闱秘事,隐隐勾连。然“血痕”真身,仍需实证。周秉渊将极小一块刮取自木牌刻痕深处的样品,送至新成立的理化实验室,请求做成分检测。其时检测手段有限,过程繁复,需耐心等待。
等待结果期间,周秉渊对木牌进行了更精微的探查。某夜,他尝试用特殊角度的侧光照射刻字,竟在“霞”字最末一笔的凹陷处,发现几点极微小的、与木质颜色完全不同的深褐色颗粒,几乎与周围“血沁”融为一体,若非光线巧妙,绝难察觉。他心跳如鼓,用最细的镊子,屏息粘取少许,置于玻片上。镜下观之,乃不明成分的结晶与纤维质混合体,绝非木屑,亦不似寻常污染物。
恰在此时,实验室传来初步报告。木牌主体为金丝楠木,经特殊炭化处理,并混合了某种古代胶固剂,使其呈乌木状,且极为耐久。而那“血痕”成分复杂,主体为氧化铁类矿物与有机质长期结合的产物,但其中确凿检测到人类血液残留的特定生物成分标记,且含量极微,年代久远,与木质结合异常紧密,几乎如同共生。报告末尾附言,那几点深褐色颗粒,经初步辨析,疑似风干之肌肉或皮肤组织碎屑,与血液残留属同一来源。
报告纸在周秉渊手中簌簌作响。嘉靖、剥皮、悬梁、血沁、人肉碎屑……零碎的线索、晦暗的记载、科学的冷硬数据,在这一刻轰然拼接,勾勒出一幅惨绝人寰、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。他仿佛看见,近四百年前,西苑那处被“百树红霞”掩映的阴森殿宇,一根梁木下,曾悬挂过一具被剥去皮、填实草的“人俑”,经年累月,血肉渗涕,恨怨浸木,与那殿外春日赤如鲜血的榆叶,混成了噩梦般的“红霞”。这木牌,或为殿中某块铭牌,或为梁木一部分改制,总之,它承载、吸附、凝固了那一段极端残酷与痛苦,化为木质中洗刷不去的暗红。
谜底近在咫尺,却又陷入更大的迷雾。木牌为何留存?何以被藏?仅是为掩盖暴行?周秉渊夜不能寐,木牌就置于工作台玻璃罩内,那暗红色在月光下,似乎比白日更浓几分。他鬼使神差地,将木牌拓印数份,与原物反复比对。某一夜,拓印纸偶然重叠错位,透光看去,那“百树红霞”四字的某些笔画边缘,竟与下层纸张的印痕,构成了几个极其隐晦、似是而非的符号,非篆非刻,倒像是某种……道家符箓的变体,或巫蛊咒诅的残形。他猛地想起,嘉靖帝笃信道教,身边方士、符箓、丹药之事,充斥史册。这木牌,莫非不止是酷刑的见证,更是某种血腥仪式的组成部分,或镇压,或诅咒,或炼化?
他将这新发现与血液、人组织残留的检测结果一并禀报魏老与院中领导。此事体大,牵涉宫闱秘史、帝王暴行、乃至玄异之术,不可轻忽,亦不宜外传。院方决定,秘密成立小组,由魏老牵头,周秉渊主理,在严格控制范围内,对此牌进行终极探究,并评估其文物定性与处置方式。小组得到指令:务必解开所有疑点,但对外须统一口径,以“明代宫室特殊装饰构件”定性,检测细节绝对保密。
周秉渊肩负重压,对木牌几乎寸步不离。他尝试了所有已知的无损、微损检测方法,甚至请来精通古文字与符箓学的老先生秘密会诊。最终,在一位精于明清方术史的老学者提示下,他们注意到,木牌背面一处极不显眼的磨损边缘,纹理有异。经高倍放大镜仔细观察,那并非天然木纹,而是被人以极巧手法,用同色物质掩盖过的刻痕。
处理掉表层掩盖物,一行蝇头小字,赫然显现:
“御制镇怨牌。嘉靖二十一年腊月,罪婢杨氏等十六人,谋逆伏诛。余孽戾气不散,滋扰西内。奉道君法旨,取首逆皮肉血髓,合以精铁丹砂,敕于此木,永镇梁上,以靖妖氛。敢有移动者,天罚之。”
字迹工整冷硬,是标准的明代馆阁体,却透着森然鬼气。至此,一切豁然开朗,又沉重得令人窒息。这不是普通的刑余之物,这是嘉靖皇帝在“壬寅宫变”后,用参与谋逆宫女的血肉魂魄,在道士指导下制成的“法器”,用以镇压他认为的“怨灵”,手段之酷烈,心思之歹刻,旷古罕闻。康熙年间修葺时的“血渍复现”,乾隆朝的拆殿,恐怕都与此牌隐藏的恐怖来历与恶毒诅咒有关,清室亦知此为不祥凶物,畏之讳之。
真相大白,小组众人相顾无言,背脊生寒。这小小木牌,竟凝结了如此深重的罪孽与痛苦。如何处置?毁之,恐非对待文物之道,且那段黑暗历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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