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桂堂鲸浪记》 (5/8)
镇定:“荣爷何出此言?”
荣庆从枕下摸出一物,递过来。贾芸生一看,魂飞魄散——那是他丢失的手机,iPhone 12 Pro Max,深海蓝,硅胶壳上还印着公司的logo。
“那日你跌在街边,此物从你怀中滑出。我拾了,见其材质、工艺,绝非当世能有。”荣庆喘了口气,“我藏而不言,是想看看你要做什么。你助我卖石给洋人,我以为你是为利。可这几日你待我,又似有真心。我糊涂了……你究竟是谁?所求为何?”
贾芸生知道瞒不住了。他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,从2023年的桂堂宴饮,讲到燕山石,讲到荒塘雾气,讲到自己的来历。荣庆静静听着,没有惊诧,只有一种“果然如此”的释然。
“所以,那块石头……是件‘灵物’?”荣庆喃喃,“它带我祖父入梦,让他散尽家财赎回被掠的国宝。它让我痴迷收藏,在所有人嘲笑时坚信它是至宝。如今,它又带你从百后来此……这一切,都是它的安排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贾芸生苦笑,“我只想回去。”
荣庆闭上眼,许久,缓缓道:“你可曾想过,或许你来此,并非为了改变石头的命运,而是为了……改变我的命运?”
贾芸生怔住。
“我这一生,总在求他人认可。旗人世家笑我商贾庸俗,文人清流嫌我铜臭满身,我便拼命收藏古物,想证明自己也有风骨。可越是如此,越显得可笑。”荣庆睁开眼,泪水滑入鬓角,“那日你问我人求什么,你说‘认可自己’。这几日我病中思量,忽然想通了——我何必求他们认可?我富察·荣庆,就是爱这些老物件,就是觉得一块丑石头里有山河星月,怎么了?我花自己的钱,藏自己的宝,与旁人何干?”
他挣扎坐起,抓住贾芸生的手:“石头卖给洋人,我本心如刀割。但现在想来,或许正是天意。它让我看清,我执着的不是石头本身,而是那份‘被承认’的虚妄。芸生兄,若你真是从百后来,那我问你,百年后,可还有人记得富察·荣庆?可还有人知道,他曾倾家荡产,只为从洋人手中买回那些本属于这片土地的东西?”
贾芸生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在2023年,从未听过这个名字。历史只记得王公贵族,记得才子佳人,谁记得一个痴迷收藏的皇商?
但他的沉默,已是最好的答案。荣庆笑了,笑得咳出血丝:“果然……果然无人记得。但那又如何?我买回那些东西时,本就不是为了让人记得。我只是觉得,它们该留在这里,留在生它们的土地上。”
他靠在枕上,望着帐顶,眼神空茫而平静:“石头……你带走吧。不,是请你,带它走。带回百年后,带它去看看,那片土地后来的模样。告诉它……我不后悔。”
最后一句话,轻如叹息。荣庆的手松开了,眼睛缓缓闭上,唇角却有一丝笑意。
贾芸生坐在床边,许久未动。烛泪堆成小山,天将破晓时,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荣庆枕下拿出手机。长按电源键,屏幕竟亮了——电量还剩3%。没有信号,但相册还能打开。他颤抖着点开,最新一张照片,是2023年桂堂宴饮那晚,黄世襄举杯时拍的,照片一角,窗外的荒塘在夜色中如一块墨玉。
就在此时,手机电量告罄,屏幕暗下。但最后一瞬,他仿佛看见,照片里的荒塘,泛起了一层微光。
三日后,荣庆出殡。简单,冷清,只有几个远亲和老仆。贾芸生以“知交”身份送葬。坟在西山,碑上只刻“富察荣庆之墓”,无谥无号。
葬礼结束,贾芸生回到桂堂。院子已被债主查封,仆役散尽,只剩个看门老仆。老人递给他一个布包:“这是爷病中嘱咐交给您的。”
布包里是那块iPh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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