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独行 (3/4)
解那些晦涩口诀背后的“意”。真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轨迹,与呼吸、与意念、与外界那若有若无的“灵气”之间,似乎存在着某种更精微的联系。他磕磕绊绊地摸索着,如同盲人探路。
练气五层的瓶颈,在一次又一次枯燥的冲击下,终于出现了松动的迹象。他能感觉到,那道无形的屏障后面,是更广阔的气海。但冲击屏障带来的痛楚也越发剧烈,经脉像被撑到极限的皮筋,传来撕裂般的胀痛。有好几次,他差点控制不住暴走的真气,险险走火入魔。都是凭着玉虚子教导的“静心诀”和一股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,才强行压制下去,脸色苍白地调息数日。
无人护法,无人指点,每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缘行走。但他没有退路。那枚贴身收藏的护身符,那撮橘色的猫毛,还有师父消失前最后的话语和眼神,是他全部的动力,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又是一年秋风起时,苏木终于在一次长达三天三夜的闭关冲击后,突破了练气五层。当那道坚固的屏障终于被汹涌的真气冲破的瞬间,他清晰地感觉到丹田气海猛地扩张,真气的质与量都跃升了一个台阶。耳目更加清明,甚至能听到远处山涧中鱼儿跃出水面的细微声响。力量感充盈全身,仿佛能一拳击碎岩石。
但随之而来的,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。成功了,无人分享。突破了,无人见证。只有他自己,在这空荡荡的殿宇里,感受着力量增长带来的冰冷喜悦,和随之而来的、更加庞大的虚无。
他走到院子里,对着那棵枯死了半边、却依旧挺立的老树,全力打出一拳。没有动用真气,仅仅是肉身力量。拳风呼啸,击中树干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老树剧烈摇晃,枯枝簌簌落下,树皮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。
他收回拳头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掌心粗糙,布满老茧和细小的伤痕,但皮肤下,是奔涌的力量。这就是练气五层吗?师父如果知道,会怎么说?会点头吗?还是会指出他真气运转中依旧存在的、他自己无法察觉的滞涩?
他不知道。永远也不会知道了。
他默默走回静室,盘膝坐下,开始巩固境界。真气在拓宽的经脉中奔腾,带来一种陌生的、强大的充实感。但心,却像是被挖走了一块,空空落落,灌满了山风。
这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师父玉虚子站在那座可以眺望远方的山崖上,道袍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阿橘蹲在他脚边,琥珀色的眼睛望着远方。师父回过头,看着他,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、平静而释然的微笑。然后,师父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像是融化在晨光里。阿橘也转过头,对他“喵”了一声,声音清晰得不像在梦中。然后,它也站起身,轻盈地一跃,跳进了师父正在消散的光影里,一同消失了。
山崖上,只剩下呼啸的风,和空无一人的寂寥。
苏木猛地惊醒,浑身冷汗。窗外,月华如水,冷冷地照在床前。他摸索着,从贴身处拿出那枚护身符和那撮猫毛。粗糙的黄布,歪扭的“安”字,柔软的橘色毛发,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他紧紧攥着它们,指甲掐进掌心,传来清晰的痛感。这不是梦。师父和阿橘,真的不在了。不是暂时离开,不是闭关,是真的、永远地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。
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,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。他咬紧牙关,没有发出声音,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。这是师父消失后,他第一次流泪。压抑了近两年的恐惧、茫然、孤独、无助,在这一刻决堤而出。
他哭了很久,直到眼泪流干,只剩下干涩的痛楚。然后,他擦干脸,将护身符和猫毛重新贴身藏好。下了床,走到水缸边,掬起冰冷的山泉水,狠狠洗了把脸。
抬起头,水缸里倒映出一张脸。比两年前成熟了些,轮廓更硬朗,眼神里曾经的惶惑不安,被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冰冷的沉静取代。只是眼角还有些微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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