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尘缘 (3/6)
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瞬间驱散了午后的闷热。玉虚道友?小女安然?生母遗物?胎发?赵文翰?
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,敲在他的心上。师父……有女儿?还有一个姓赵的“愚兄”,受托照顾她,视若己出?
他猛地想起师父偶尔会流露出的那种遥远而复杂的眼神,想起他对自己资质超绝时那深藏的一丝复杂,想起他将筑基丹和功法交给自己时,那句“我之年岁,我之资质,我之心境……与此丹,与此道,缘分或已至尽头。” 还有那句“他日你若筑基有成,需谨记清风子前辈遗愿,寻机往云清门一行。” 当时只觉得是责任,是传承,如今再看,那话语背后,是否还藏着另一层未曾言明的、属于师父自己的……牵挂?
无数念头在苏木脑中翻腾。他将玉佩、头发和信纸小心地放回木盒,盖上盖子,紧紧攥在手里。木盒边缘的铜片硌着他的掌心,带来清晰的痛感。他靠在旁边的树干上,大口喘着气,试图理清这突如其来的信息。
师父有女儿。女儿寄养在一个叫赵文翰的富人家里,被当作亲生女儿抚养,甚至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。师父对赵文翰有恩?所以对方才如此尽心?而这个木盒,显然是那位赵文翰写给师父的回信和信物,不知怎地遗落在此。是师父不慎丢失,还是……他根本从未收到?或者,收到了,却因为某种原因,没有带走,而是藏在了这里?
苏木想起玉虚子来到清风观时,那个洗得发白、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旧包袱。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、干粮、药锄、短剑和旧书,并无他物。这木盒,显然不属于那些行囊。
一个模糊的、让他心脏揪紧的猜想渐渐浮现:师父当年云游至此,或许并非全然为了寻找清风观的“仙缘”。他是否本就打算在此落脚?是否因为这山中隐蔽,适合他这样身怀秘密、又牵挂远方女儿的人隐居?而这木盒,是否是他与那个“赵文翰”约定的通信方式,只是不慎遗落,或是他故意留下,作为某种……念想,或者……后手?
苏木不敢再想下去。他将木盒紧紧捂在怀里,像捂着一块烧红的炭,又像捂着一个冰凉的秘密。他该怎么做?把木盒还给师父?可师父从未提起过这件事,自己贸然拿出,是否会触及师父不愿示人的伤痛?瞒下不说?这盒子里的东西,显然是师父与女儿之间仅有的联系……
他在林子里呆立了许久,直到夕阳西斜,林间光线变得昏暗,才恍然惊醒。他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将木盒仔细藏在柴捆最深处,用绳子捆好,背起沉重的柴禾,一步步走回道观。
回去的路上,他思绪万千。师父平日沉默寡言,对自己的过往几乎绝口不提。他只说过自己离家寻仙六十三年,历经沧桑。如今看来,这沧桑之中,恐怕还包含着骨肉分离的隐痛。他为何要将女儿寄养?是因为不忍女儿跟着自己颠沛流离、餐风露宿?是因为他自己前路茫茫、生死难料?还是……有别的原因?
回到道观,玉虚子正在菜畦边浇水。夕阳给他挺直的背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,却莫名显得有几分寂寥。阿橘趴在一旁的井沿上,懒洋洋地甩着尾巴。
“回来了?”玉虚子听到脚步声,头也没回,声音平淡。
“嗯。”苏木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干涩。他放下柴捆,努力让表情和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师父,柴砍好了,放灶房后面?”
“嗯。”玉虚子应道,依旧专注地给一垄青菜浇水,水流潺潺,滋润着黑褐色的土壤。
苏木搬着柴禾,走过玉虚子身边时,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他强作镇定,将柴禾堆好,又磨蹭着整理了一会儿,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师父。玉虚子浇完水,直起腰,用手背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,目光随意地扫过院落,扫过苏木,扫过远山,最后落在西天那一片绚烂的晚霞上,久久不动。
他的侧脸在夕阳余晖中显得格外清晰,那些刀刻般的皱纹里,仿佛盛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暮色与风霜。苏木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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