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澜 (1/4)
第二十四章 惊澜
染血的狼头旗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在北境大营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。急报连夜送出,用最紧急的烽火和最快的驿马,将狼突岭的惨剧和那面邪异的旗帜图案,送往京城。陈霆亲自挑选了最可靠的亲兵,带着林晚香的手令,乔装改扮,秘密前往鹰嘴崖勘察现场。
消息被严密封锁在中军大帐周围极小的范围内。但营地里的气氛,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沉凝紧绷起来。士卒们或许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,但主将重伤未愈,副将脸色铁青地频繁出入中军帐,亲兵队调动频繁,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,却是任何明令都无法完全掩盖的。
林晚香没有再“卧病静养”。尽管军医极力劝阻,她还是强撑着起身,换上了一身未着甲胄的深青色劲装,长发用一根乌木簪简单束起,额角伤疤被几缕碎发稍稍遮掩,但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沉淀的寒意,却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。
她开始每日在陈霆和周岩的陪同下,巡视营地。步伐很慢,右臂依旧用绷带吊在胸前,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。她不再仅仅停留在伤兵营或校场边缘,而是深入营地的每一个角落——粮仓、马厩、兵器库、匠作营,甚至伙房。
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忙碌的士卒,掠过堆积的粮袋,检查着兵器的刃口,偶尔会停下来,问几句无关紧要的话,比如“这马近日胃口如何”、“这刀是新磨的么”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但所有被她目光扫过的人,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将军虽然重伤未愈,但那股曾经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、不怒自威的杀气,似乎随着她一步步走过营地,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复苏。像一头受伤的猛虎,暂时蛰伏,却无人敢忽视其爪牙的锋利。
石小虎依旧每日傍晚送来记录,字迹越来越工整,内容也越来越详细,甚至开始记录每日伙房用去的柴炭数量、水源是否清澈。那些隐秘的记号依旧存在,只是变得更加细微,混杂在越来越多的信息中,若非刻意寻找,几乎无法察觉。
林晚香依旧如常“翻阅”,偶尔“挑剔”一两个错字。只是,在石小虎低眉顺眼地告退时,她的目光会在他看似单薄却异常挺直的背影上,多停留一瞬。
这一日,她“巡视”到了营地西北角,靠近堆放废旧军械和杂物的区域。这里平时少有人来,显得有几分荒僻。几座临时搭建的窝棚里,住着一些负责搬运、修缮的辅兵和匠人。
周岩想上前驱散那些蹲在窝棚外晒太阳、显得无所事事的辅兵,被林晚香用眼神制止了。她缓步走过去,目光掠过那些或粗糙或木然的面孔,最后停在一个正在修补破旧马鞍的老卒身上。
老卒年纪不小了,头发花白,脸上沟壑纵横,一双粗糙的大手却异常稳定,穿针引线,动作麻利。他并未因将军的到来而停下手里的活计,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,又继续埋头干活。
“手艺不错。”林晚香在他面前停下,声音不高。
老卒手顿了顿,没抬头,只沙哑地回了一句:“混口饭吃。”
“在军中多少年了?”林晚香问得随意。
“三十七年。”老卒答得简短。
“三十七年……”林晚香重复了一遍,目光落在他手中那根在日光下泛着暗沉光泽的缝线针上,“见过不少风浪吧。”
老卒这次抬起了头,浑浊的老眼看了看林晚香吊着的右臂和苍白的脸,又看了看她身后一脸紧张的周岩和面色沉肃的陈霆,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近乎于无的笑容:“风浪没见过,死人见得不少。”
很直接,甚至有些无礼的回答。周岩眉头微皱,陈霆脸色也沉了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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