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声信·局中钉 (2/4)
上清晰可辨,正是那诡异的图案,只是此刻再无光芒闪烁。
她将甲虫放在一旁,目光落在地上的油纸包上。
油纸是最普通的那种,粗黄,带着油脂浸润后的暗色。包裹得不算整齐,边缘有些毛糙。
她伸出左手,用短匕的刀尖,极其谨慎地挑开油纸包的一角。没有机关,没有毒粉,里面露出的,是一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、质地普通的信笺纸。
她将油纸完全挑开,用刀尖将信笺拨开。
信笺上写满了字,字迹……很熟悉。
不是谢停云那种凌厉刚劲的笔迹,也不是林晚香自己清秀婉约的字体。而是一种她曾经临摹过无数次、几乎刻入骨髓的——馆阁体。
端正,工整,带着一种刻意修饰后的圆润。
这是……她父亲,林侍郎的字迹。
林晚香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信是写给谢停云的。开篇是惯例的问候,询问伤势,语气比之前那封公事公办的信要“恳切”许多,甚至带着几分“长辈”的担忧。接着,笔锋一转,提及“惊闻小女晚玉遭此大难,痛彻心扉,老妻几度昏厥,阖府哀恸”,字字泣血,仿佛真的是一位痛失爱女的父亲。
然后,信中写道:“……然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停云你乃国之栋梁,北境安危系于一身,万不可因小女之故,过分伤怀,乃至有损贵体,贻误国事。陛下既有明谕,令你安心静养,镇守边关,你当体察圣心,以国事为重。小女泉下有知,亦不愿见你因她而自毁前程……”
看到这里,林晚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果然,这才是重点。安抚,劝诫,让她(谢停云)以国事为重,不要“过分伤怀”,更不要因此对皇帝(不准回京奔丧)的旨意有所怨怼。
信的末尾,笔迹似乎变得更加“恳切”,甚至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:“……另有一事,本不当在此悲痛之际提及,然事关重大,为父不得不言。近日朝中有人风闻,北境军需粮秣账目似有不清之处,恐有宵小趁机中伤于你。你素来刚直,不屑逢迎,易授人以柄。值此多事之秋,更当时时检点,约束部下,账目明细,尤需谨慎,切莫予人口实。切记,切记!”
林晚香的目光在这段话上停留了许久。
北境军需粮秣账目不清?风闻?中伤?
这看似提醒,实则更像是一种隐晦的敲打,甚至是……威胁。
父亲在暗示什么?暗示谢停云(或者说,此刻占据这个身体的她)在北境的军需上“不清白”?还是说,这根本就是林家(或者与林家相关势力)放出的风声,以此为把柄,来牵制、警告谢停云?
联想起兵部郭淮那封克扣抚恤、暗示“详实”的信,以及皇帝看似安抚、实则限制的旨意,这封信里的“提醒”,就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了。
林侍郎,她的好父亲,一边扮演着痛失爱女的慈父,一边却不忘用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,来敲打他“悲痛万分”的“贤婿”。
真是一出好戏。
林晚香将信笺重新折好,连同油纸和那只黑色甲虫,一起放在枕边。
送信的方式,远比信的内容更值得玩味。
避开所有明哨暗哨,用那种诡异的机关甲虫探路、确认,然后由一双穿着普通军靴、显然熟悉营地布置的手,将信悄无声息地送入中军大帐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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