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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28章 小武的弟弟 (1/6)

      东郊废弃机修厂那血腥、残酷、令人作呕的一幕,如同用烧红的烙铁,在聂枫的视网膜和灵魂深处,同时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。接连几天,那沉闷的肉体撞击声、野兽般的嘶吼、台下疯狂的呐喊、失败者被拖走时在水泥地上留下的暗红拖痕,以及那个外地少年绝望的哭喊和疤哥冰冷残忍的眼神,总会在深夜,在他闭上眼的瞬间,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,搅得他胃部痉挛,冷汗涔涔。

    他知道,那条路,是真正的绝路。五千元,或者更多,或许唾手可得,但代价,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。他或许有超出同龄人的力气和一股狠劲,但在那个毫无规则的野蛮擂台上,面对那些可能经年累月在街头斗殴、甚至接受过某种残酷训练的亡命之徒,他这点依仗,脆弱得像一张纸。那个瘦小拳手肋骨折断的声音,像警钟,在他耳边反复敲响。

    可是,现实的绞索,并未因此有半分松动。母亲的药,又快见底了。这一次去市医院复查,结果比预想的更糟。主治医生拿着新的CT片子,眉头紧锁,对着聂枫,语气沉重地说了很多他听不太懂的医学术语,但核心意思很明确:病情在缓慢进展,现有的保守治疗方案效果有限,需要考虑调整用药,加入几种更昂贵、副作用也更明显的进口药。而其中一种关键药物的费用,不在医保报销范围内,需要完全自费。

    医生递过来的新药方,最下面那个触目惊心的数字,让聂枫拿着纸的手,微微颤抖。那笔钱,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,横亘在他面前,冰冷地提醒着他,拒绝保送、切断那条看似“稳妥”道路的后果,正在以最残酷的方式,加速显现。

    从医院回来的公交车上,母亲靠在他肩头,疲惫地睡着了。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,深秋的阳光透过脏污的玻璃,在母亲蜡黄憔悴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聂枫握着那张轻飘飘、却又重逾千斤的药方,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、为生活奔忙的芸芸众生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叫做“绝望”的情绪,正像冰冷的海水,一点点漫过他的脚踝、膝盖、胸口,即将淹没他的头顶。

    回到家,安顿好母亲,聂枫独自坐在昏暗的小屋里,长久地沉默。那张药方,就摊在破旧的小方桌上,像一张无声的判决书。地下擂台的暴虐画面,与药方上冰冷的数字,交替在他脑海中闪现,撕扯着他的神经。一边是万丈深渊,跳下去可能粉身碎骨;一边是缓慢窒息,眼睁睁看着最亲的人被病痛吞噬。

    不,一定有别的路。他不能去送死,也不能坐以待毙。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像解一道最难的数学题,清空杂念,寻找可能的“解”。他梳理了自己所有可能的资源:陈老师已经倾力相助,不能再开口;苏建国那边,因为拒绝保送,关系已变得微妙,且那条路本身也暗藏风险;学校能提供的帮助有限;常规兼职,杯水车薪……

    还有什么?他似乎一无所有。除了……他这个人。他的头脑,他的知识,他在数学上那点被认可的天赋。

    数学……竞赛……奖金?省级竞赛的金牌,学校奖励了一些,市里也象征性给了一点,但早已投入母亲的药罐。国家级竞赛?那太遥远,且不确定性能否拿到名次和奖金。而且,远水难解近渴。

    投稿?向一些中学生刊物或数学杂志投稿解题方法或小论文?稿费微薄,周期漫长。

    家教?或许可以试试。但他的时间本就紧张,而且,以他高中生的身份,能接到多少报酬丰厚的家教?又有多少家长愿意信任一个高中生,来辅导他们面临升学压力的孩子?

    一个个想法冒出来,又被现实无情地否决。绝望的潮水,似乎又要上涨。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墙角那个破旧的沙袋——铁链被他自己打断后,还未来得及修理,软塌塌地堆在那里,像一具被遗弃的尸体。

    沙袋……力量……搏击……小武。

    小武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、眼神像孤狼一样的面孔,突然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。小武拒绝教他“能打人的东西”,说他“不是那块料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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